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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山村疫病天子临贵妃怀中毒瓶颤薄雾道观慈妇至乳峰沉腰压身行(第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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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贵妃陪着他沿着回廊慢慢走,走不了几步,他便低低咳上两声。

她本能抬手扶了一把,碰到他手臂时,才惊觉自己动作太快,想松开,皇帝却已经借着她的力站稳了。

“朕这回真把你们吓着了。”

天子偏头看着贵妃,眼里还带着几分病后的倦意。

李若臻低声道:“陛下若再这样不顾身子,往后谁也劝不住。”

这话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这不像她该说的话,太近了,也太真了。可皇帝只是看了她片刻,竟笑了。

“你这口气,倒有几分像皇后。”

一提起皇后,他眼底便浮上一点暖意,连病气都淡了些。

贵妃心里一涩,轻轻别开脸,她忽然想起驿站那夜,皇帝靠在床头,提起皇后时唇边那点藏不住的笑。

那不是作伪,也不是帝王惯有的笼络人心,而是真真切切惦记着一个人。

她原以为,帝王薄情,后宫诸妃不过是拿来摆着的花。

可一路看来,这少年天子至少待自己心里认定的人,是有真心的。

偏偏这样的人,李献却要她亲手去毁,傍晚时,她终于等到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

太医换了新方子,药煎好后,随从被皇帝打发去取一本落在前殿的经卷,屋里一时只剩她与桌上的药碗。

药气袅袅升起,青瓷瓶就在她袖中,只要一倒,便神不知鬼不觉。

她站在案边,手已经伸进了袖子里。

屋外溪水声不断,风也不断,连檐下铜铃都被吹得轻轻作响。

她的手摸到瓶身,冰凉一片,心跳却乱得发狠,这一回,只要做了,爹娘也许就有活路。

她慢慢把瓶子握紧,指尖都在发抖,榻上的皇帝却在这时低低开口。

“若臻。”

她一惊,手猛地缩回去,皇帝并未看她,只是半靠着枕,眼睫低垂,像有些乏了。

“窗边那盆兰草,记得明日挪远些,夜里山气重,别冻坏了。”

贵妃怔住了,那盆兰草是她早晨随手放过去的,连她自己都快忘了。他病着,竟还能记得这种细枝末节。

她喉咙发紧,半晌才应了一声,“是。”

就这一声,已经哑了。

她再低头看那药碗,只觉碗中热气熏得眼睛都发疼。

她把手从袖中慢慢抽出来,指尖空落落的,心里也空落落的。

她知道,自己又一次错过了最该下手的时候。

或者说,不是错过,是不舍。

夜里她一个人去了后崖。

崖边风大,雾从谷底浮上来,绕过松枝,扑在人脸上,冷得彻骨。

山下看不见灯火,只有一线溪流在月色里隐隐发白。

她站在崖边,攥着青瓷瓶,攥得掌心发红。

李献的命令,阿爷的病,阿娘那封信,皇帝在疫村里俯身喂水的模样,道观里醒来后第一句问的还是百姓,这些东西全都挤在她脑子里,搅成一团。

她从没这样犹豫过,这些年,她被教着做事,教着忍,教着不许心软。

李献最看重的,就是她做事利落,不拖泥带水。

可这一路下来,那些硬生生塞进她骨头里的东西,像被人一点点敲裂了。

她原先眼中的天子,只是一个必须接近、必须利用、必要时必须除掉的人。现在不是了。

现在他有了样子,有了温度,有了让她不敢直视的地方,可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痛苦。

她不是已经选了他,她只是再也没法把他当成一件冷冰冰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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