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匿名(第1页)
举报信是沈静秋帮我寄出的。
信封上贴着最普通的邮票,地址栏打印着最普通的宋体字,没有署名,没有回信地址,没有任何能追到源头的痕迹。
信里的内容是我和方远一起整理的——税务问题,公司账目有几笔大额支出没有发票,李志强用个人账户收取公司货款,存在偷逃税款的可能;消防问题,公司租赁的办公场地是商住两用楼,没有消防验收合格证明,疏散通道堆满杂物,灭火器过期三年没换。
每一条都是事实,每一条都有据可查,每一条都够他喝一壶。
信寄出去之后,沈静秋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寄了。”就两个字,干净利落,像她这个人。
我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我的眼皮上一明一暗地闪,像某种我看不懂的摩斯密码。
方远问过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
我说这不是手段,这是加速器。
他已经在往下掉了,我只是推了一把,让这个过程快一点结束。
方远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律师不该说的话:“有些人,确实该被推一把。”
税务局和消防部门的检查来得比预想的快。周三寄出的信,周五上午,两拨人几乎同时到了李志强的公司。
沈静秋给我发来了一段语音,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厕所里偷着打。
她说税务局来了三个人,穿了制服,一脸严肃,直接找了李志强要账本。
李志强当时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看到穿制服的人进来脸就白了。
那种白不是吓出来的,是做贼心虚的那种白——他知道自己经不起查,每一笔账都经不起查。
消防那边更热闹,来了一辆执法车,下来四个人,从一楼走到四楼,每个角落都拍了照,楼梯间的杂物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过期的灭火器被搬出来摆在走廊上,一字排开,像一排等待处决的犯人。
公司的员工全都不干活了,站在旁边看热闹,有人小声嘀咕“是不是要倒闭了”,有人已经在偷偷往家里搬东西了。
“他现在的表情特别精彩,”沈静秋在语音里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的东西,“想发火不敢发,想骂人不敢骂,还得陪着笑给那些检查的人倒茶。他的脸是僵的,笑起来像哭。”
我听完了,没有回。
因为我不知道该回什么。
说“活该”?
太轻了。
说“继续”?
太狠了。
说我心里其实并没有快感?
太假了。
我有快感,但这种快感不像我想象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