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蝉草(第1页)
我望着她泪痕未干的脸,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怜惜。有情有义,反应机灵——这样的人,在月亮山也是难得的。
"你当真想嫁给他?"我问。
珍珠抬起眼,灯光映在她瞳仁里,亮得灼人:"是。至死不悔!"
我伸手把她从冰凉的地砖上扶起来,指尖触到她的胳膊,隔着素色的宫女衫,能清晰摸到嶙峋的骨节。
"如果你愿意效忠于我,"我压低声音,"我倒是可以设法成全你。"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像是在辨认这话里有几分真。我轻轻点了点头。
珍珠退后一步,重新跪了下去。这一回她的腰板挺得笔直,声音也稳了:"珍珠此生,誓死追随公主殿下!"
一旁的张大人还怔在原地,被珍珠一把拉得跪倒:"大人,还不快谢殿下成全?"
张大人这才如梦初醒,伏下身去:"此生若能与珍珠长相厮守,张清平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甲胄碰撞的金属声响越来越近,像一把铁尺在敲打夜色。
一声尖锐的通传划破后花园的寂静——
"皇后娘娘驾到——"
珍珠的脸“唰”地褪成了一张白纸,张清平猛地攥紧她的手,指节泛青。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枝插进土里的蔷薇。月影下,花枝轻轻颤了颤,断口处竟洇出一层新绿。
手腕上,敖极的穿音低低传来,懒洋洋的:"女考官往凤仪宫去了。一刻钟前。"
我拍掉掌心沾的泥,指尖还留着泥土的潮润,忍不住弯起嘴角。
"来得正好。"
我朝身后摆了摆手:"你们俩,从后面走。快。"
珍珠拽起张清平,两人猫着腰钻进花丛深处,转眼没了踪影。
我拢了拢衣袖,不慌不忙地朝脚步声的方向迎过去。
皇后比我想象中年轻。通身的凤仪,眉眼端丽,站在灯下像一幅工笔仕女图。可我看得出来——她的眼底有一层极淡的青,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她身侧一名嬷嬷尖声开口:"哪一位是异族公主文渡心?"
我抬步上前,坦然应声:“是我。”
皇后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一瞬。我在她眼底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失望。她声音低缓,听不出喜怒::"本宫听闻,你能在转眼间让枯木逢春、花果满枝?"
"确有此事。"
她的笑容没有变,话锋却陡然一转:"可有人说,这是妖术。颠倒四时,篡改生死,违逆天地万物生长规则。你可知罪?"
我迎着她的目光,不慌不忙:"医者救人,本就是借药草之性,调伤者之态,把人从偏轨拉回正途。农夫种田,也不过是借阳光雨露,让五谷按时而熟,方能饱腹安身。天下万物,无一不是借他人之利,补自身之缺,这是天理,何来妖术一说?”
皇后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却仍不肯松口。
"那让葡萄瞬间猛涨,"她紧追一步,"又是借了谁的利?"
"取之于林,用之于木。我渡出的每一缕生机,皆从天地万物中来,也终将归还于天地万物中去。"
她终于不再追问。灯火映在她侧脸上,那层淡淡的青影似乎更深了一些。
"本宫有一株空蝉草,"她忽然放轻了声音,"自去年起便日渐枯萎。请过无数名医花匠,皆是束手无策……"
话音未落,手腕上的敖极忽然震了一下:
"空蝉草?"
我压着声音回它:"你认识?"
它的语调难得正经了几分:"那是炼制替身傀儡的主材。把它披在身上,能连气息带样貌都完完全全变成另一个人,半分破绽都露不出来。"
我心头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上前一步:"可否让我看一看这株草?或许,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