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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字接一个字,像是淬了毒的咒誓,砸入眼帘,看得宋知斐心惊不已。
她定在原地反复摹刻着那些字眼,终于回神,蓦然迎风转过了身。
这哪里是许愿,谁又要他以命作祭了?
都是从哪学的乱七八糟的……
然一转身,迎面撞见的,却是一道陷落在黑暗中的剪影。
梁肃就这样静静站在她身后,带着苍白的笑,默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那双空暗如渊的眼没有光亮,却凝着近乎失控的眷恋,和深邃无尽的伤黯。
被疯意浸红的眼底,不知正忍受着怎样的撕扯,仿佛下一刻,便要克制不住将她连骨吞噬,一同堕向回不了头的绝路。
他……是不是也看到她写的灯愿了?
愈来愈强烈的不安浮上心头,宋知斐还来不及回头查验,熟悉的危险与慑压已被风吹得逼近而来,她动了动唇,却见他忽而慢慢抬起手,寻常得就像要帮她拂去肩头的灰尘。
“你……”
喉间的声音还没能发出,便被一记轻柔而利落的手刀蓦然封缄。
宋知斐的心一瞬失坠!
所有思绪迅速空白,寒意在不可置信中袭遍了全身——
他的失忆果真是装出来的?
雨夜长跪,身负重伤也是装出来的?
就是为了让她松下警惕,再将她捉回去囚起来?
她怎么就信了这个本性为恶的疯子,忘了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对自己也下得去狠手……
前一刻犹存的恻隐心软尚且温热,此时却悉数化为讽刺的回镖,狠狠贯穿了她的身体。
无尽的惊寒伴着懊恼、气恨齐齐汇上心头,可宋知斐却再发不出声音,只能清晰地感受着力气一丝丝剥离抽散,感受着身体如失去支撑的木偶一点点倒下。
感受着他那样小心而珍惜地拥着她,像是抱着一缕易碎的泡沫……
沫影散了,梦也就要醒了。
在最后一点意识快要消失之际,她隐隐听到,他埋在她颈侧,笑意森深而痛苦。
恍惚之中,仿佛有一丝热意润湿了她的脖颈:
“要你心甘情愿可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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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去关后围锁的轻骑一日都未有消息传来,袁军主帐内已是凝肃一片。
“报——”
一名斥候急急奔进滚叩在地,“一千精骑全没了!都被宋知斐设伏折在武溪村了!”
袁肆闻言惊怒起身,听到后半句,又像被抽了神,阴鸷的眼底竟烁起一丝久违而兴奋的光。
“你说谁?”
帐下薛褚和徐策对视一眼,俱是一惊,仿佛从未想到会在此时听到这个名字。
一年前,他们曾接到宋女的求援信,当时只道是这宋女联合梁肃请君入瓮的圈套,谁料第二日,她遇刺坠崖、被野兽啖食的噩耗,便在风雪中笼罩了整个大祁。
主帅惊闻此事,痛愕不能自己,连大氅都未披好便失了神要去牵马,即刻赶至雾落崖去一看究竟……是他们拼死相阻,力陈利弊,方让主帅堪堪冷静了下来。
当初这宋女与梁贼毒害郭贲,却设计嫁祸,致使主帅落狱,不得逃至豫州残喘,这笔旧账还未来得及算,她便与梁贼内讧相斗,死得其所,让朝廷失了一支臂膀,袁氏大军听了只有解恨,无不拍手称快!
可只有薛褚和徐策知道,宋女的亡故,是一块填补不上的缺角,伴着恨与痛,永远烙在了主帅心头。
以致一月以前,她死而复生,又被捉拿归京的消息传出,都像不真切的鬼谈一样,令主帅森沉的面色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势在必得,一连攻下了数座城池,直逼宁武关这座最后的关隘!
他们忍着一口气,在豫州蛰伏了太久,本欲联合臧勒王室,内外夹攻,可那梁贼却敢铤而走险,竟大胆启用张郃这把悍刀,以快打猛攻之策,只寥寥数月便大损臧勒锐势,短时再爬不起来。
如今他疯病缠身,朝廷疲敝,正是将锋芒刺入命门的好关头,而宋女作为战利,恰恰添了一剂猛药,助引了这根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