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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地,不加遮掩地,贪婪地描摹过每一寸玉软花柔的容色,一丝一毫都不肯浪费。
唯恐以后再也记不清这一刻。
接着,在她抬眼的一瞬,又自然敛却了视线,如常答道:“她叫金豆。”
和方才那孩童的一模一样。
宋知斐愣了一下,却见梁肃扬起唇角,答得理所应当,仿佛小猫本来就是这样的名字。
甚至,连那一双清寒的眼,此刻看起来都格外净透,纯粹。
这一刻,她不再怀疑是他的偏执欲在作祟了,反倒怀疑起……断忆散是不是将他的心智也一并损去了?
“……其实,”她知道不该笑话他,还是斟酌起措辞,尽力委婉,“不是所有黄色的小猫,都叫金豆的,你也可以给它取一个别的名字。”
可少年听罢却没有任何异色,冷白的面上依旧带着不改的笑意,好像他都知道。
“金豆很好。”
他看着日光下散着金辉的少女,道,“像小姐一样。”
宋知斐微微出了神,就是这一空当,调皮的小猫从她手中脱出,跃上梁肃的肩膀,又跳上了他的头顶,舒服地趴下了。
空气短暂地静止一瞬——
“噗嗤。”宋知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连要训他以下犯上,目无尊卑的话都被冲淡了。
清挺如竹的少年冷峻利落,本是杀人不眨眼的角色,可此刻,头顶上却软软趴着一只娇憨的小猫在放肆,如此乍看,怎么能不违和呢。
可梁肃却不觉得奇怪,甚至就这样任小猫趴于头顶,一路跟着她静静走在人群里,像是得了新玩件的孩童,连风都能知道他的愉悦。
直到小猫趴累了,才将它捞下,单手抱在了怀中。
大抵是真的喜欢罢。
买猫一事毕,宋知斐也从速巡检起了修缮事宜,并封锁了几处可堪潜入的山道,确保后方稳定。
梁肃始终随在她身侧,似一柄归鞘的寒刀,被清水涤得干净,敛去了所有杀戾。
村民百姓、军卫士兵见了,皆是恭敬惶恐,不敢抬头相视。
宋知斐意识到后,觉奇之余,不由轻笑,倒看得出他今日心情还不错,模样也比往日乖静多了。
怎么不说话,还能教旁人对他这般害怕呢……
暮色将近,他们终于慢慢往回走。
途经一条乡道,却见田埂上燃着一簇火光,乌泱泱散聚着一群人,庄重而虔诚地倾下冽冽白酒,祭奠黄土下的英魂。道上经过的人尤在陆陆续续自发而来,于静默中,一拜三叩首,表以恩悼。
晚风载着寒凉卷过田野,万籁一片沉寂,可人骨子里的热血却如疾风劲火,愈发滚烫,生生不灭。
灾祸来临时,勇武有力者,会持刀拿枪冲杀在前;寡弱无助者,被逼急了,也会拿起武器,拼上一身血肉奋力反抗。
而衣食富贵者,生来受尽万民福泽供养,累得一身经史学识,天地阅历。
至危难关头,身上的这件锦衣,便也化作了万钧重担,只望能化鏖战为胜算,让身后平凡的血肉牺牲得少一些,再少一些……
四野俱寂,唯余祭悼低语伴着风声,阵阵漫过整片田埂。
宋知斐看得心神触动,一时竟忘了要走,直到一句低轻的声音响起,如晚夜白露滑落至耳边——
“文死谏,武死战。”
梁肃的声音清如寒泉,听不出是认同还是平述。
自古以来,总有一些生死刻骨铭心,隽永百世。
宋知斐怔然间回过头,只以为眼前之景,或是唤醒了他记忆深处,烙刻在骨子里的某些东西。
然下一刻,少年却在明净的月色下微微扬起了唇角,眼底尽是新鲜的期待:
“小姐,如果我死了,你也会给我写祭文么?”
话锋原地陡转,直令人应接不及。
宋知斐的思绪都断开了,一时没能消化。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