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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惶然起身,挥却这纷乱的花影,魂不守舍地直赶去山下寻人。
芳色葱茏,春光暖照。
穿行之间却不见任何人迹,仿若一场静止的琉璃绮梦,一座走不到尽头的琳琅幻境。
他疾奔如失路的孤魂,四处遍寻方向,蓦然一个转身,却僵定住身子,直红了眼眶——
重重花影掩映中,一架怡然晃悠的秋千搅动了温暖的日光。
宋知斐持书坐于秋千上,珠钗摇曳流金,藕荷色的缎裙如蝶翼飘了又飘,不知看到什么好文章,笑得正入神。
她秀骨端直,随风散着世家的清贵与风傲。
春日之下,透亮的眸子迎上骄阳之辉,璨然横生的聪慧灵动,几乎就快漫溢而出。
那样的鲜活,那样的美好,似易碎的梦一般不真实。
梁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早已死寂的心仿佛又被拽回了人间,被眼底涌出的热意烫出了知觉。
他生怕再失去,如失了魂般直奔向那求而不得的希望。
少女却似是早便察觉到了他的靠近,笑着扬起唇角,仍旧翻看书文,并不领情:
“子彻,我生气了,便要不理你的。”
她骄然放话,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
在他就快要触及的一刻,转瞬化成虚影,散作了浮光。
梁肃眼底的希望生生破灭了干净,猝不及防地抓了空。
遗下的书籍孤零零落至冰冷的地面,被风哗啦啦吹翻,最终停在了一页——
‘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梁肃眸色一震,直看得坠失了心神。
锋利如刀的字眼一个个剥离了书页,盘绕成夺命铁链,猛然将他卷入了深不见底的地狱,卷入了枯骨成山的樟树林里。
站在悬崖尽头的女子回头看他,泪湿的眼底浸满了苍寂的绝望与伤恨。
梁肃骤然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心脏悬落到底,唯恐噩梦再度重现:“宋知斐,不准跳!”
他的声音失了支撑,如惊弓之鸟再没了主张,靠近一步又下意识止住,只怕吓到她。
狂风搅动墨云,她就那样苍白伫在尽头,哀凉地看向前来阻拦的他,单薄得仿佛随时要被风吹散。
“可将我逼死的,不就是你么?”
她含泪凝望,痛苦寒透成灰。
幽幽泣怨如直刺要害的利剑,深深贯穿了梁肃的四肢百骸。
“放了我吧。”她泪尽求愿,轻阖上眼,决然向后倒向了解脱的深渊。
“不要!”梁肃心弦崩断,痛彻欲绝,不顾一切地奔向那抹消散的裙影,崩溃到极致的嘶喊几近撕裂风声,撕裂他空洞的身体——
一口腥血猛地吐涌而出,梁肃终于自昏迷中醒转了过来。
承乾宫内吓得断魂的一众太医纷纷大喜过望,捧心压惊,泫然欲泣:“上苍保佑,上苍保佑啊!陛下醒过来了……”
耳边声音吵得头疼,梁肃就在这样的噪杂中,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
冰冷的殿宇回荡在眼前,僵寒的身体仿佛断了心脉,痛得无法动弹。
噩梦一幕幕回现不断,反复刺激着他混沌的神识,让他愈渐清晰入骨地想起,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
他失神地看着头顶的金纱帐,森黯的眼底仿若被捅出了窟窿的寒洞,思绪却如死水一般格外冷静——
她只是生了他的气而已。
寻了个隐蔽的去处,躲得他远远的。
可她的好师兄和父亲都在他手中,她又怎么舍得不现身?
天子病重,承乾宫内的太医无不卯足精神,来来回回忙着换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