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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笑了,辞色冷冷,看着这个口不择言的疯子,连落下巴掌的手都有些发麻。
原本她也想置若罔闻,为谋大局徐徐图之。
可再好的脾性和教养,听到如此辱人之语,忍上片刻,都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仇人相逢,势难两立。
连宋知斐也不时会去想,原先她究竟是怎么对此忍作寻常的……
夙夜梦魇的晕倦渐有消退,可右手残留的痛觉却格外清晰。
若是在刚回宫,还不曾摸透梁肃心思的时候,谨慎如她,断不会这般直接去顶撞他的逆鳞。
可梁肃显然同她设想中偏差得太多……
在这宁静的清晨里,宋知斐看着手出神良久,最终,还是唤来了茗玉备水梳洗。
窗外竹影飘摇,风止雪息,白日很快便过去。
最先来叩响漪兰苑大门的人,是四喜。
“宋大人,张大将军凯旋,陛下在紫光阁设宴接风,特让奴才来接您呢!”
茗玉闻言一喜,只觉是御赐恩宠,忙将视线投向在案边习字消闲的宋知斐。
可女子映在温明的烛辉中,目色却清淡无波。
题完一句‘且将恩仇付剑锋,风云换此朝’,方静静落下笔,眼中却已然有了决断。
“劳公公代传,身体抱恙,只怕是有负君恩了。”
四喜听罢挠挠头,让她只管养好身子,嘴边的笑却始终挂着,道了句拜别,便哼着小曲悠悠回去复命了。
待到他走后,潜在暗处的窥探之人方撤身离去,将一切传于了张娢玉。
被禁足在宫中的贵妃娘娘一改多时憔悴,忽而自死寂中笑出了声,直吓得左右屏了息。
谁能想到,宋知斐当真摔坏了脑袋,竟一心只想逃出宫去!
如她们先前所约,待梁肃摆宴庆她兄长凯旋之日,便是她助其金蝉脱壳的大好之时。
今夜戌时,只要宋知斐换好宫婢制衣,她的人便会引其自南华门出宫。
在那里,郭后布下心腹,屏尽耳目,连死了一只耗子都无人知晓。宫门外更是有她豢养的所有精兵死士。
宋知斐,就尽情逃吧。
逃到阎王刀下,命丧黄泉,尸骨无存!
从此之后,只要她的兄长仍赫立明堂,届时,看还有谁能动摇她的中宫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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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影晦暗摇斜,钟漏清冷悠长。
很快,便到了戌时。
漪兰苑的偏门步出一道人影,才发现张娢玉派来的心腹太监,早已提着灯在此处候着了。
这位公公压着头,半个身子皆堙没在阴影中,想来是处事极隐秘之人。瞥见她不曾带包袱,还确认了一句:“大人行囊都带齐了?”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微展双臂,示意无需身外之物。
那太监不再讲话,转过身,替她引起了路。
这一路布防松弛,甚至一连拐过几个角,都不曾见到什么侍卫。
眼见宫灯愈渐阑珊,而面前提灯的太监却尤显冷静,女子忽而在拐至下一条幽巷前,按住了他的手。
太监停住脚步,半张脸被晦暗的灯光衬得阴恻如石,微微侧过头,似极了地府之下的刽子手。
“不是说去熙和门么,你们使诈?”
跳脱带笑的男子嗓音忽而自清丽的皮囊下传出,冷不丁的,令周遭的空气顿时渗出了诡谲的寒。
太监猛瞪双目,惊然警觉!
他恶狠狠盯着眼前这张人皮,意识到落入陷阱,杀意尽显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