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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迟怔的这刹那,一阵脂粉香忽而匆匆擦肩撞过,宋知斐险些没能站稳,发间的绒花簪亦坠落于阶,生出了泠泠的清响。
她抬眼望去,只见这失仪女子的凌霄宝髻格外眼熟,瞧背影,好似是方才与袁肆在暗地相谈之人。
意识撞了人,女子亦匆忙回头致歉,不知可是撞坏了什么贵重之物:“真是对不住,我……”
这一回头,两人俱是一愣。
宋知斐识得她,在过往宫宴上,她们也曾打过不少照面。
这位是张阁老的侄女,只稍长她两岁,因父母早亡,兄长又从军讨功名,自幼便被寄养在了张府里。
张阁老膝下有三子,并无女儿,但教养起她来却仍是严格,责其日日苦练琴棋书画,每逢宫宴节庆,皆会择良机安排她登台献艺,是以京中多有称她才貌双全的美谈。
也不知是否同为寄人篱下,又或是同为旁亲利用的棋子,宋知斐自第一眼便对她有了印象。不过,倒也没想过要刻意为难她:“无碍,姐姐走慢些吧。”
得了这般宽待,张娢玉除却有些意外,更多的还是戒备和心虚。
她自然知道宋知斐是皇后的掌上明珠,也会在今日被赐婚给袁肆。
可叔父交与她的命令却是,务必要笼络袁肆,若其与宋家女仍有不快,尽可取而代之。
如今,她却不知哪里惹得袁肆生怒,急急忙忙追他出来,而误打误撞碰上了宋知斐……
张娢玉只看了眼摔在石阶上的海棠绒花簪,便知其价值不菲,也不想欠她人情:“冒犯大人了,明日我定备上珍珠宝簪,送至尊府赔礼。”
她微微施了一礼,便立即转身离去了。
宋知斐料及她应有要事,也不曾多做揣测。
几许月色破开云雾,照上冰冷石阶,映亮了鲜妍的海棠花簪。
也不知怎的,今夜的许多异常总令她莫名觉得不安……
烟火渐渐落幕,人群中的喧杂也如潮散去。
袁肆一路追出来,被几个热络的宫人殷勤地指引方向,兜兜转转没能捉到人已是十分烦躁,行至水桥边,却听到有人在议论——
“小王爷您消消气,那宋家小姐迟早是要嫁给袁将军的,咱也惹不起袁将军啊是不是?”
“惹不起?”郭贲酒意上涌,性子都疏狂起来,一把揪住了侍从的衣领,“本王有姑母庇护,连陛下都要敬本王三分,那袁肆有什么好怕的?”
“再说了,你真以为袁肆能看得上她?”
一想到袁肆日日夜宿花楼的风流之闻,连郭贲都觉得宋知斐就是个笑柄,嘲亵着直摇头,“就她那个样,连脱男人衣裳都不会吧?”
“其实我还真挺想看看,她就算躺在榻上八成也就是具软尸,不会口。活也不会手活,你弄她两下,她估摸连咬破了嘴唇都不会叫两句好听的。”
郭贲已然失醉,愈说愈起兴,全然听不进侍从的劝阻:“真是,比我送的那两个差远了,袁肆怎么会看得上她——”
话未说完,一记拳头如雷霆挥来,笑声顿时戛然而止。
郭贲被重重打翻在地,鼻梁歪斜,满口鲜血,吃痛得再说不出话,只得颤巍巍地聚焦视线,恨恨道:“哪个…王八蛋?”
可不等他再多说一句话,袁肆便气势汹汹地逼了上来,双目猩红如雄狮,揪着他的衣领就如暴雨流星落下了拳头,每一拳都带着怒火卯足了力,直打得人几近失去神志,昏死过去。
人群中立时发出了惊恐的喧嚷声,郭贲的侍从更是连忙上前劝阻:“将军!将军!再打下去要出人命的!小王爷他就是喝醉了,您大人有大量别——”
可还没劝两句,那人便被袁肆一臂掀翻了出去。
战场上以一敌百的猛将终非徒有虚名,单是那健阔的肩背和威武气概,便足以令人望而生畏。
“你也配穿戴衣冠做个人?”袁肆怒意横生,直捏着他的脊梁讥讽了一声。
郭贲吐着血沫,嘴唇哆嗦地嗫嚅着,仿佛被打得清醒了,眼神再没了先前的趾高气扬,唯有卑怯的讨饶。
“错了是么?”袁肆居高临下地审问着,怒得青筋虬起,单手便将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渣滓一把提起,冷嘲道,“错了有什么用?好歹要把头磕个破啊。”
见其狂悖无度,拖拽郭贲如肆虐蝼蚁,左右官眷无不吓得面容失色,纷纷退避。
可就在这一刻,人群中忽而出现了一抹嫣色身影——
宋知斐刚闻讯而来,便正好目见了这惨不忍睹的一幕。
袁肆一身恣肆野性,犹如戮意未消的猛兽,而他手中提着的血肉模糊、面目全非之人,则正是她的表兄。
宋知斐惊然无言,不知事态怎会生发至如此地步,只试着与他交涉:“二公子,不知家兄何处得罪与你,可否先将人放下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