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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隐有预感,若是她今日应了他,而明日又食言逃脱,后果反噬起来,怕是会当真被他抓回来囚禁……
女孩轻吸了口气,却未失冷静。她没有觉得他是在开玩笑,也仍理亏于,他们的相识便是以算计开局,且是由她而起。
如今猜忌与报复皆似打翻的墨渗入彼此心尖,再难被涤净。甚至更浸向脚下,生出了扭曲的藤蔓,将他们牢牢捆缚,再不能两清。
算不算是她自食其果呢……
秋夜实在清寒,不容再思索更多。宋知斐勉强一笑,抿了抿红肿的唇,也对上他的眼神,权且先应下了约定:“好。”
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少年的冷戾显然消散不少,即便中断索取之念是损了意兴,可宋知斐却看出,他的心情竟离奇般好了许多。
甚至送她出宫的一路上,都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久久落在她身上。
仿佛是洞穿了她心底在盘算什么,却根本毫不在意。
只要她的人还待在他的视线下,他便没什么好同她计较的。
宋知斐不知该说什么好,只笑着看了他一眼,真想拜托他把那尊贵的目光收一收。
她如今在他眼皮底下好好走着,又能跑到哪去?
与他并肩一路已是如芒在背,好不容易快到宫门口,见门口候着马车的人不是阿婵,女孩面上的笑意顿时又散了去,含嗔看了他一眼——
他还真是算无遗策,居然连阿婵也事先打发走了?
见她像只娇软的兔子一样生着气,少年非但毫无悔改之心,反还对着她笑了出来:
“明天见。”
他的笑意里透着清冷的危险和压迫,双眸像是浸透山泉的寒玉,似乎感知不到外界的温度。
油盐不进,又偏执若疯。
宋知斐:“……”
这人是只会挑自己喜欢的入眼,旁人的情绪和神情,他是一概都看不到么?
女孩哑然干笑,只觉他多少有些无可救药,也说不上是生气还是无奈,但若他日后也是以这般性子治理国事,怕是会有些不太妙。
可她又能教习改变他什么呢。
她欲言又止地看了他片刻,终究没能说出什么,甚至,连告别的话也没有。
毕竟明日又要见到了,眼下告别岂不多此一举。
女孩叹然淡笑,规矩施了一礼,连飘飞的衣袂都比月色还要清婉温柔。
仿佛无论他怎么对她索取,哪怕将她揉碎了,研磨出泪来,她也依然似温明的珍珠,永远都包容着他的恶劣。
梁肃注视着那抹清影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在她受迫迎合他的假意里,莫名像被什么啮噬了心尖,连游刃有余的面色都被晚风渐渐吹凉落暗。
胸口不明的躁动来如山雨,在他还没意识到时,便似乎已浸入血液,直到现在才迟来迸发,在隐隐生出的钝痛中愈演愈烈,撕扯往复,折磨不断。
仿佛急切着渴求什么来填补空缺,可费尽全力,抓到的也只是镜花水月。
他不明白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却感觉心中只喧嚣出一个念头——
不够。
还远远不够。
少年灼然凝眉,目光似阴深的铁钩,神色复杂地望向街角的尽头,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车轮声已在通亮的灯辉中一路远去,连冰冷的宫门也自两边喑哑合上,就这样将他落在青石上的孤影渐渐吞噬在了黑暗中。
咔哒一声,落了锁。
此夜漫长。
承乾宫内飘袅着微弱的檀香,月辉倾然泄下,尤显清冷孤寂。
梁肃神色淡漠地坐于案前,支颐望向窗外残月,漫不经心地听着青九一板一眼地呈报着密麻事宜——
晋王逆党遭受株连,以曹坤首当其冲。
偏生张阁老激动于常人,连审理都等不及,便连番上书立刻要将其问斩于市,以慰民心。
提及这曹坤,梁肃倒也有些渊源。并非是在邠州遭遇过其追杀,而是当年他父兄被困于北境嘉雁岭时,曹坤便是那迟来的援军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