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白色大蟑螂(第6页)
“已经在做了。”
云霁终于放开了白痕的嘴唇。白痕的嘴唇被吻得微微发红、微微发肿,上面还沾着一点水光。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颤抖,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起伏不定。他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那红色从衣领处一直蔓延下去,隐没在散开的道袍里。
云霁看着怀里这个被吻得七荤八素的人,嘴角那丝笑变成了一种餍足的、带着几分残忍的满意。他的拇指擦过白痕被吻得发红的嘴唇,动作很轻,但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温柔,只有一种“你是我的”的笃定。
然后他把白痕扛了起来。
不是抱,是扛。像扛一袋米一样,把白痕往肩上一甩,白痕的腹部抵在云霁的肩膀上,头和脚各在一侧,白色的长发垂下来,像一匹瀑布倒挂在他的背后。白痕的道袍在重力作用下往下滑,露出半截白色的中衣和一截细瘦的腰,腰侧有一块红痕——是刚才被掐出来的。
安木的嘴已经合不拢了。她的笑容大得整张脸都在发光,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像一只看到了猎物但还在观察的猫。
白痕被扛起来之后,从羞愤中恢复了一点力气。他的身体在云霁的肩膀上弹了一下,然后开始挣扎。他的腿在空中乱踢,踢到了殿内的柱子,踢到了旁边一个紫云宗弟子的肩膀,那个弟子被踢得“哎哟”了一声,捂着肩膀后退了好几步。白痕的手捶打着云霁的后背,拳头砸在云霁的肩胛骨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云霁纹丝不动,脚步都没有乱一下。
“放下本座!”白痕的声音因为姿势的关系变得又闷又哑,但愤怒一点都没有减少,“云霁!本座让你放下!你听到没有!”
云霁没有放下。他腾出一只手,在白痕的臀部拍了一下。
那一下不轻不重,但声音清脆,殿内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那一声“啪”在安静的大殿里回荡了一下,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块石头,激起了层层涟漪。
白痕的挣扎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不是停下了,是完全僵住了。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
殿内再次安静了。
然后白痕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几乎听不到的——不是声音,是一种气息。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碎掉了。
安木终于没有忍住。
她笑了。
不是那种无声的微笑,不是那种抿着嘴的闷笑,而是一声清晰的、短促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笑声。那声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安木迅速用手捂住了嘴,但那笑声已经出来了,收不回去了。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手指流到手背上。她的肩膀在剧烈地抖动,她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她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才没有让自己笑出声来。但那笑声已经从指缝间泄露出去了,一声接一声的、压抑的、但完全控制不住的笑声。
“白色大蟑螂,”她在心里想,每一个字都在笑,“你也有今天。你在网上骂我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什么‘你这个漂流瓶脑子进水了’、‘你是不是被副本里的怪啃傻了’、‘你这个人怎么比丧尸还难搞’。你骂我的那些话我全都记着呢。你当年那个嘴,那个键盘,可厉害了,十个人都骂不过你。现在呢?现在你怎么不骂了?你倒是骂啊。”
她越想越觉得好笑,越想越觉得解气。那些年在论坛上被白色大蟑螂气得摔键盘的夜晚,那些年被白色大蟑螂怼得无话可说的尴尬,那些年她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反驳的话,在白色大蟑螂的毒舌面前全都像纸糊的一样脆弱。她不是没赢过,但输的次数更多。每次输了她都在心里记一笔账,想着总有一天要赢回来。
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系统,”安木在心里说,声音在发抖,因为她在笑,“我刚才那个笑声拍下来了吗?”
“拍下来了。高清的。连你捂嘴的动作都拍下来了。”
“好。回去之后我要做一个合集。白色大蟑螂被亲合集。白色大蟑螂腿软合集。白色大蟑螂被拍屁股合集。我要配上他当年在论坛上说的那些话,‘我不是gay’、‘我对感情没兴趣’、‘我要是喜欢上谁我把自己的头拧下来’,全部放在一起。”
“我觉得这个合集发出去会火。”
“不需要发出去。我自己看。我每天晚上睡前看一遍,心情不好的时候看一遍,修炼遇到瓶颈的时候看一遍。这是续命的东西。”
云霁扛着白痕走出了正殿。白痕的头垂在云霁的背后,脸埋在云霁的道袍里,看不到了。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红得透明,红色的耳朵在白色的发丝间若隐若现。他的身体不再挣扎了,像一只被抓住了后颈的猫,彻底放弃了抵抗。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云霁背后的衣料,攥得紧紧的。
安木目送着他们走出去,脸上的笑容大到她的脸都在疼。她在心里默默地给这对打了个分:互动精彩程度十分,戏剧冲突十分,视觉冲击力十分,综合评分十分。满分十分。她在那么多副本里见过那么多对,没有一对比得上今天这一对。
殿内各大宗门的人面面相觑。
沉默了大概两息之后,焚天宗的长老先开了口。他用的还是古文言,但那语气里的震惊怎么都压不住:“这……白宗主……平日里那般清冷,怎会……”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他活了几千年,参加过无数次宗门聚会,见过无数次正魔大战,见过无数大场面,但今天这个场面,他是真没见过。
碧落宗的长老摇了摇头,也用古文言感慨道:“老夫修行四千余载,今日方知白痕宗主亦有……如此一面。”
紫云宗的长老摸了摸胡子,慢悠悠地用古文言说道:“云霁长老平素温温和和,今日一见……啧。”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玄冰谷的长老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那个从来不会动一下的嘴角——微微地、极其细微地上翘了一下。
焚天宗的长老又开口了,这次是对着紫云宗的长老说的,仍是古文言:“你方才可曾瞧见?白宗主那两缕鬓发,竟弯成了圈。老夫修行数千年,头一回见人的头发能因……因那等事弯成圈的。”
紫云宗的长老点头:“瞧见了。从耳根红至颈项,那两缕发丝由直转曲,老夫尽收眼底。”
“还有他喊那一声‘滚’,”碧落宗的长老接话,同样用古文言,“声震屋瓦,梁上积尘簌簌而落。老夫从未闻白宗主如此高声。”
“可不是嘛。”焚天宗的长老附和道,“平素与他说句话都费劲,今日这一嗓子,殿外都听得真真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