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变(第1页)
那一夜的帝京,本该是沉沉睡着的。
可三更刚过,皇城的方向,便骤然,亮起了一片冲天的火光。
那火光,将半边夜空都映得通红,连乌衣巷里的沈府,都能隐隐望见那一片,跳动在天际的、不祥的红。紧接着,便是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喊杀声、兵刃相击的脆响,与一阵又一阵,撕破夜空的号角。
萧景烨,终是反了。
这位隐忍了半生的新太子,在得知自己那储位的根基,已随着父皇的倒台而尽数崩塌之后,没有给那满朝的清流,留下半分重议国本的余地。他要趁着这朝局未稳、人心未定的当口,行那雷霆一击,将这空出来的龙椅,硬生生地,抢到自己的手里。
他这一招,谋划已久。
早在他揽政的那些时日里,他便已悄无声息地,在禁军之中,安插了自己的人。那些个领着禁军要职的将领,或是受了他的恩,或是被他攥住了把柄,到了今夜,便都成了他逼宫的爪牙。除此之外,他还豢养了数百名死士,藏在城中各处,只待今夜,一声令下,倾巢而出。
子时三更,他亲率这一干叛军,先取了皇城的几处宫门,将那昏聩的禁卫,杀了个措手不及。
他的目标,有三个。
其一,是被幽禁在寝宫的父皇萧崇。他要救出父皇。父皇纵已退位,可那毕竟,是名正言顺坐了二十年的天子。他若能挟着父皇,重发一道旨意,便能将自己这"谋逆"的恶名,洗成"清君侧、平叛乱"的大义。
其二,是暂摄朝政的太后。他要挟住太后,便等于,挟住了这朝堂的中枢,挟住了发号施令的玉玺与名分。
其三——他要杀的人,是沈昭。
是那个掀翻了他父皇、断送了他江山的女子。
便在皇城火起的同时,一队约莫百人的死士,已悄然地,自暗处倾巢而出,朝着城南的乌衣巷,朝着那一座沈府,疾驰而来。
沈府之中,早已是灯火通明。
沈昭斜倚在床头,身上还缠着厚厚的伤药,那一张苍白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慌乱。
她在听见那第一声马蹄的时候,便已经,知道了萧景烨的来意。
"小姐!"青禾连滚带爬地,奔了进来,那一张脸,已是吓得煞白,"不好了!城里反了!皇城那边,火光冲天!还有……还有一队兵马,正朝着咱们府里来!"
"我知道了。"沈昭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慌什么。"
她这一句"慌什么",竟生生地,将那满室的惊惶,都压了下去。
青禾望着自家小姐那一双沉静如渊的眼睛,那一颗狂跳的心,竟也,奇异地,安定了几分。
"小姐,您早就,料到了?"
"萧景烨被逼到了绝境,做困兽之斗,是意料之中的事。"沈昭缓缓道,"我只是没料到,他会这样快。看来,他比我想的,还要沉不住气。"
她顿了顿,吩咐道:"去,把陆十一,请进来。"
不多时,陆十一便大步,走了进来。他那一条断了的左臂,虽还吊在胸前,可那一身的气势,却比从前,更添了几分沉稳的、不动如山的肃杀。
"小姐。"
"陆十一,"沈昭抬眼,望着这位忠仆,那目光里,是全然的信重,"萧景烨派来杀我的人,约莫,快到了。府里的护卫,可都安排妥当了?"
"回小姐,"陆十一沉声道,"自打白日里大公子……大人吩咐下来,属下便已将府里的护卫,连同薛将军暗中拨来的那五十名好手,都布置在了各处要紧的地界。前院、后墙、栖梧院外,都有人手。便是来上二三百人,咱们也能,撑上一阵。"
原来,沈昭早在那白日里,便已料到了今夜的凶险。她借着父亲沈砚的口,向薛毅求了五十名军中好手,连同府里原有的护卫,将这一座沈府,布成了一座,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杀机的铁桶。
她那一身的伤,叫她无法亲临前阵。可她那运筹帷幄的本事,却早已,将这沈府内外的每一处,都算了个,明明白白。
"撑上一阵,便够了。"沈昭轻声道。
她要的,从来不是,在这沈府里,与那一队死士,拼个你死我活。她要的,是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