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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雪(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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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退位。"

太后这一道懿旨,落在金銮殿上,便如一锤定音。

殿中那一片死寂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反对。

那合璧的舆图,那泣血的活口,那焦黑的残稿,那右相的认罪,那天子亲口的自白,那太后的诘问——这一桩桩,一件件,早已将那龙椅上的人,钉死在了弑君篡位的耻柱之上。如今,由这位辈分最高的太后,亲口宣旨退位,便是给这桩二十年的血案,盖上了最后一方,无可更易的印。

龙椅上的萧崇,气若游丝,已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太后转向那殿外,沉声道:"来人,请陛下回寝宫静养。没有哀家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入。"

立时,便有内侍上前,将那瘫软在龙椅上的、曾经君临天下二十年的天子,半搀半扶地,请下了那张,他用无数人命换来、又终将失去的龙椅。

萧崇被扶着,一步一步,走下那御阶。他经过殿中那个浑身血污的女子身侧时,那一双涣散的、灰败的眼睛,忽然,定了一定。

他望着沈昭,那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可到了最后,却终究,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沈昭跪在血泊里,亦静静地,回望着他。

她等了两世的这一刻,终于来了。可她的心里,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快意的痛快。她只觉得,一种漫长的、近乎虚脱的疲惫,自骨髓里,缓缓地,渗了出来。

二十年前的那一把火,烧尽了她外祖满门;前世的那一场冤狱,又灭了她沈家满门。她还魂归来,隐忍布局,从家宅斗到朝堂,从漕案查到深宫,一步一步,走到了今日。她踩着多少人的鲜血,熬过多少个不敢合眼的长夜,才终于,将这个高坐云端的窃国之贼,从那张龙椅上,拖了下来。

值了。这一条命,这两世的隐忍,这一身的伤,都值了。

外祖父,母亲,含冤的太子,苏家三百口的冤魂——你们,可都看见了。今日这金銮殿上,那高坐云端、自以为将一切都捂在铁幕之下的窃国之贼,终于,被掀下了那张沾血的龙椅。

她在心里,无声地,唤着那些个,早已化作尘土的名字。眼眶,却在这一刻,没由来地,热了起来。

萧崇被内侍扶着,终是,离了金銮殿。那一道曾经叫满朝俯首的背影,此刻,佝偻而萧索,像一截,再也燃不起来的、烧尽了的烛芯。

殿中,重又恢复了那一片,劫后余生般的死寂。

良久,那一直跪着的铁面御史卢翊,缓缓地,直起了身子。

"太后娘娘,"他撩袍,对着那素净的老人,郑重一拜,"二十年血案,今日得以昭雪,实乃社稷之幸,天下之幸。然,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既已退位,这朝纲,这国本,还请太后娘娘,早做决断。"

太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卢卿所言极是。"她的声音,已恢复了几分镇定,"国事为重。在新君未定之前,便由哀家,暂摄朝政,以安人心。诸位卿家,可有异议?"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臣等,谨遵太后懿旨!"

唯有御阶之侧,那一身银甲的萧景烨,跪下去时,那一张脸上,掠过了一丝,极快的、不易察觉的阴霾。

沈昭跪在殿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知道,这桩二十年的血案,虽已水落石出,可这朝堂上的风波,却远未平息。那张龙椅,空了出来。而觊觎着它的,又何止一人。那一身银甲的新太子,便是头一个。

可这些,都是后话了。

"太后娘娘。"沈昭忽然,开了口。

她跪在那血泊里,挺直了那被三十廷杖打得几乎要散架的脊梁,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民女今日击鼓鸣冤,所为者,是二十年前云麓苏氏满门三百余口的冤屈,是含冤而死的先太子萧景琰殿下与先帝的冤屈。如今,真相已然大白。民女斗胆,恳请太后娘娘,为这些个,含冤二十年的忠魂,平反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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