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切的开始四(第1页)
孕期进入第五个月的时候,姜晚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些好转的迹象。
孕吐的频率从每天十几次降到了四五次。
她的体重在五个月整的那天回到了孕前水平——苏棠高兴得在产检报告的背面画了一朵小花,用粉红色的荧光笔画的花瓣,黄色的花蕊,旁边标注了日期和体重数字,然后贴在冰箱门上。
全家每个人开冰箱拿东西的时候都能看见那朵小花,包括姜晚自己,她每次看到都会嘴角抿一下。
肚子的弧度也终于显现出来了。
不再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轻微隆起,而是一个真切的、可以用掌心托住的弧度。
那天晚上洗完澡,姜晚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侧身打量着自己的肚子。
她穿了苏棠给她买的新孕妇内裤,宽宽的腰围包住肚脐下方,弹力面料温柔地包裹着那个圆润的弧度。
她用手指从肚脐往下划了一道线,那道线比以前颜色深了一些,从肚脐一直延伸到耻骨上方,是孕激素导致的色素沉着。
苏棠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看见姜晚站在镜子前,就凑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两只手绕过腰侧,一左一右地覆在她的肚子上。
苏棠的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手指微微张开,像是要把整个人都包裹在掌心里。
“长大了。”苏棠把下巴搁在姜晚的肩膀上,对着镜子里的姜晚说。
镜子里两个人重叠在一起,苏棠的脸在姜晚的右肩上方,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每天都大一点。”姜晚把手覆在苏棠的手背上,带着她的手在自己肚子上缓缓移动。
从肚脐滑到左侧,又从左侧滑到右侧,最后停在正中央。
“医生说她现在大概有牛油果那么大。能听到声音了。”
“真的吗?”苏棠的声音立刻压低了八度,像是怕吵到什么正在沉睡的精灵,“那她能不能听出我的声音?”
“应该还分不清。但心跳声能听到。我的和你的,她都能听到。”
苏棠把脸贴在姜晚的背上,闭上眼睛,安静了至少两分钟。
我猜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让肚子里的宝宝感受她的存在——不是通过声音,而是通过心跳的震动,通过皮肤的接触,通过两个身体之间那层薄薄的肌肉和羊水薄膜传递过去的某种无法定义的信号。
苏棣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二话不说也挤了过来。
她挤到姜晚的另一侧,从前面抱住姜晚的腰,把脸贴在姜晚的肚子上。
三个人在穿衣镜前站成一个紧紧拥抱的姿势,苏棠从后面抱着姜晚,苏棣从前面贴着姜晚的肚子,姜晚站在中间,双臂一张一合地接纳着两个妹妹的拥抱。
我靠在门框上看她们。
看苏棣把耳朵贴在姜晚肚皮上,认认真真地听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宣布:“她在跳舞。我感觉到了。她以后肯定是学舞蹈的。”
“你感觉到的可能是晚姐的肠蠕动。”苏棠在后面冷静地拆穿她。
“不是!就是她在跳!我是专业的,我能分不清肠蠕动和舞蹈动作?”苏棣不服气地反驳,但没坚持多久就自己笑了,把脸重新埋回姜晚的肚子上,用鼻尖去蹭那个圆润的弧度,一边蹭一边自言自语,“宝宝你要争气,以后学跳舞,我给你开小灶。你棠妈教基本功,我教技巧。你爸爸教你文化课,你晚妈——你晚妈教你做人,做人比什么都重要。”
姜晚伸手揉了揉苏棣的耳朵。
她的耳廓很薄,在灯光下几乎能透光,边缘的软骨很软,揉起来像揉一片丝绸。
“还没出生呢,你就开始规划她的人生了。”
“那当然。”苏棣闷闷的声音从姜晚的肚子上传来,“早点规划早点执行。我和姐姐当年就是规划太晚了,要是早几年认识叔叔,说不定现在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早几年你才多大。”姜晚淡淡地说。
“十二岁也不小了。我们班当时就有人谈恋爱的。只不过我眼光高,谁也看不上。后来才知道,我所有的眼光都攒着,等着用在叔叔身上。”
苏棣说这种话的时候从不害臊。
她是那种越真挚的话越敢往外说的人,她的人生字典里没有“难为情”这个词。
苏棠在这方面就要含蓄一些,但含蓄不代表她不说。
她在后面贴着姜晚的背,接过妹妹的话头:“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叔叔的时候,我就觉得——对,就是这个人。以后我不会再喜欢任何别的人了。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和认定一个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喜欢是今天喜欢明天可能就不喜欢了,认定是从第一天起就知道,我要在他身边待一辈子。”
我被这两个女孩子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三十二岁了,当了十年老师,阅人无数,但每次面对苏棠和苏棣这种不加任何修饰的、赤裸裸的真心话,我还是会词穷。
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走过去,把她们三个一起搂进怀里,在苏棠的发顶上亲一下,又在苏棣的额头上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