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迷惘一(第1页)
头顶上悬着一轮圆月,照得沙丘四野银白惨淡。
鸣枝已经在魔域里迷路半个时辰了。
眼前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荒漠戈壁,偶尔吹过一阵风,就能扬起大把黄尘,十步之外人畜不分。
“阿嚏——”
她捏着手里的笛子,一边咽唾沫一边战战兢兢地打量周围。
荒凉。
太荒凉了。
别说是人影,连个鬼影都见不着。
一点也不像有活物生存的样子。
她往前看时是一望无际的沙地,往身后看时仍是一望无际的沙地,地面上只铺着一串行将消散的脚印,在月光下安静得诡异。
虽说外界都传魔域乃野蛮凶残之地,但凶残归凶残,不至于这么的……“空旷”吧?
她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鸣枝在荒丘的顶端停下脚步,这里视野最开阔,能望见不远处依旧连绵起伏的黄沙,以及漫漫层云中皎洁的月色。
横竖没有旁人在场,她索性又一次将自己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
衣饰换成了深色,正常;
小包包内没有忘记处理掉的不妥之物,正常;
身上没有仙味儿,正常。
很好。
她紧绷的神经得到些许缓解。
自己如今很有魔性,很安全,很稳当。
不会被任何异族认出来。
毕竟上仙亲口承诺,施加在她身上的术法天衣无缝,她可以完美融入魔族族群,哪怕道行高深的大魔站在面前,也觉察不出丝毫端倪。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魔族中人了。
为了加深对这一身份的认同,鸣枝唯有不断在心里强调:从现在开始,我是一个魔,我是一个魔,我是一个魔……
没错,之所以要如此洗脑,正因为她不是魔。
不仅不是魔,可怕的是,她还是一个仙——魔族的对立面。
来自神域九重天上。
此刻深黑如墨的苍穹被雪亮的大月轮照得一言不发。
而事情还得从不久之前说起。
下界迎来了冬日第一场大雪,眼瞅着凡间的年节就快到了,神仙同凡人一样忙得脚不沾地。
彼时鸣枝正熬了几个大夜完成了今年余下的工作,尚未到金乌值日的时间,不知怎的,院外忽然亮起一抹白炽。
她险些以为是金乌夜半梦游了,跑到门边想看热闹,却见自己的直属上峰领着执掌刑律的司刑仙君从天而降。
仙君自带飘飘仙气与普照的圣光,照得满屋子都被迫蓬荜生辉起来。
这是统御九霄的十方天神之一,平日日理万机,轻易不会在外露面。
如鸣枝此等末流的小仙女,能见到他的情况一般只有两种:其一,仙君路过头顶时留下的尾气;其二,审判她的罪孽,给她定罪的刑场。
她当下第一反应就是:完了,我闯什么祸了?
一时间记忆一路追溯到好多年前。
偷过的鸡摸过的狗,悄悄去别人殿内蹭香火等等旧事都翻了出来,疯狂盘算着哪个罪名最大,最多能判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