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晕倒(第2页)
许澈没有接这句话。他看着周牧的手——那双从被子里拿出来的手现在放在床沿上,手指微微弯曲,没有握拳,没有在床单上抓什么。只是放着。
这个姿势许澈在其他四个人身上都见过:陈默把手平放在桌面上,沈昭把餐巾纸叠成正方形,赵燃的手指掐进掌心,白芷把笔放在笔记本的右边。
放置。确认。不同程度的控制。
周牧的控制方式是距离。对别人放书不打扰,对自己也是——上学期他调整座位避开沈昭,调整路线避开许澈,调整社交圈避开任何可能让他失态的人。
他大概一直以为只要距离够精确,就不会有任何东西碰到他。
那几步路把他放倒了。
许澈把打包袋打开。“先吃饭。”
塑料袋打开时发出一串窸窣声。饭盒盖子掀开,热气冒出来,皮蛋瘦肉粥的米已经煮烂了,闻着有一点姜丝和胡椒粉的味道。
周牧看了一眼粥,又看了一眼许澈,然后用右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两下,放进嘴里。咀嚼的次数不均,有时候三下,有时候七下。他吃了大概三分之一,放下勺子。
“上学期说你奇怪,”他把勺子搁在饭盒盖上,“是因为我自己怕被看。”
许澈没有说话。
周牧看着那个饭盒。粥的热气在饭盒上方升起来,在日光灯下是一条很淡的白线,升上去几厘米就散了。
“你那时候天天看人。”周牧把饭盒盖往边上推了一下。“我在想,如果被你看到什么,我可能就装不下去了。”
“装什么。”
“装我没事。”
周牧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嘴唇在“事”字上停了一瞬间——不是颤抖,是声带突然不震动了,那个字的后半截消失了一个尾音。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隔帘那边的病人翻了个身,床垫的弹簧响了一下。走廊里有护士推车经过,车轮在地板上滚过去,声音由远及近再远。
许澈看着周牧放在床沿的手。那只手刚才掌心的纹路他已经不记得了,但他记得周牧把手翻过来时的动作——不是摊开,是翻开。掌心朝上,像在等什么东西落在上面。
“你以后不用装了。”他说。
不是问句。不是建议。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周牧把头转过来,看着他。他看人的方式上学期是扫一下就移开,这次没有立刻移开。大概过了三秒,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微笑,是嘴边的肌肉微微往旁边牵了不到一毫米。然后收回去。
“不装也挺累的。”他说。声音很轻,但语调是平的。
许澈把水杯往周牧那边推了一点。杯底在床头柜上磕了一下,玻璃碰木头,声音清脆。
“那再吃点。”
周牧重新拿起勺子。这次吃完了。咀嚼还是不均匀,但每一口都咽下去了。吃完之后他把勺子在饭盒里放平,勺柄和饭盒边缘平行。
许澈看着那个勺子的位置,没有说话。他想起上学期陈默的筷子、沈昭的餐巾纸、白芷的杯子——这些人都用物件来放置自己。周牧也在做一样的事。
区别是这次许澈没有分析这个动作。他只是看见了。
下午的阳光从病房窗户照进来。窗户朝南,窗帘是浅蓝色的,拉开了一半,阳光在白色床单上切了一块长方形的光斑。光斑从床尾慢慢往床头移,移的速度肉眼感觉不到,但隔一阵子再看,光斑边缘的位置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