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3号(第2页)
"忆老师,"他说,"落总不是好话题。"
"我知道你的店在天盛广场对面。"忆明希说,"我知道你的租金每年涨百分之十五,知道落氏去年试图收购你的品牌,知道你拒绝了三次。我还知道——"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天盛广场下个月要调整业态规划,服装区缩减三分之一,你的店铺在缩减名单上。"
何木垣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接过那份文件,快速浏览,手指逐渐收紧。文件是天盛广场的内部规划草案,来源不明,但内容详实。
"你从哪弄来的?"他问。
"这不重要。"忆明希说,"重要的是,落梵天在逼你就范。收购不成,就用租金和空间挤压你。何总,你是温润君子,但君子不该被小人欺到头上。"
何木垣放下文件,看着忆明希。他的眼神里有审视,有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忆老师,"他说,"我听说你失忆了。"
"是。"
"但你的调查能力,不像失忆的人。"
忆明希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水面上的茶叶浮沉。"失忆是忘了自己是谁,不是忘了怎么生存。"他说,"何总,落梵天要的是《十年》的版权,我要的是不被他掌控。你的店铺在天盛广场,你要的是生存空间。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人。"
"所以?"
"所以,"忆明希放下茶杯,"我有一本新书,叫《对抗》。写的是一个服装品牌如何在巨头的挤压下逆袭。主角的原型,可以是你。书的影视版权,我可以优先给你,价格低于市场价。条件是——"他顿了顿,"你的品牌需要一个新的展示渠道,不在天盛广场,在线上,在直播,在一切落梵天控制不了的地方。"
何木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笑,是某种带着锋芒的、终于找到同类人的笑。
"忆老师,"他说,"你比传闻中有趣得多。"
"传闻怎么说?"
"传闻说,忆明希是个清冷的、不爱社交的、只会在书房里写字的……"何木垣斟酌了一下用词,"小绵羊。"
忆明希的嘴角动了一下。"现在呢?"
"现在,"何木垣伸出手,"我觉得你是只披着羊皮的狼。合作愉快。"
忆明希握住那只手。两只同样被落梵天压制的手,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
"还有一个人,"何木垣说,"你应该见见。"
他拍了拍手,咖啡馆的后门被推开,一个年轻人走进来。白色卫衣,浅蓝牛仔裤,运动鞋,短发利落,眉眼间带着一股干净利落的锐气。他走到何木垣身边,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插兜,站在椅背后面,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打量着忆明希。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作家?"他问何木垣,语气里没有尊敬,只有评估,声音清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未经打磨的锋芒。
"江野,"何木垣介绍,"我的助理。"
"兼合伙人。"江野纠正,下巴微微抬起,"何总太客气。我负责让他不被麻烦找上门,也负责把那些找上门的麻烦骂回去。"他的目光在忆明希脸上停留了两秒,"你就是那个惹了落梵天的?胆子不小。"
"江野。"何木垣的声音沉了一度,带着纵容的警告。
江野耸耸肩,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挑衅没有消失。他绕到桌子另一侧,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精力充沛的张扬。他看起来比小宇还小,二十出头,圆眼睛,但眼神很亮,像是有团火在里面烧,烧得他坐不住、停不下、忍不了。
忆明希看着这个人。何木垣温润如玉,江野锐气如刀,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默契。但江野的锐气不是戾气,是某种……嫉恶如仇的干净。他看不惯落梵天,不是因为他被打压过,而是因为落梵天"欺负人"这件事本身,让他浑身不舒服。
"江先生,"忆明希说,"落梵天是麻烦。但我不需要被保护,我需要的是能一起制造麻烦的人。"
江野挑眉。他看向何木垣,何木垣微微点头。
"有意思,"江野说,嘴角扯出一个不太友善但足够真诚的笑容,"那你说说,怎么制造麻烦?"
忆明希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那是他三天来写的计划书,标题是《对抗:天盛集团的七处软肋》。
"落梵天不是无懈可击。"他说,"他的酒店依赖高端客源,他的商超依赖品牌入驻,他的影视依赖内容产出。如果我们同时在这三个领域制造压力——"他看向何木垣,"你的品牌撤出天盛广场,联合其他商户集体议价。"然后看向江野,"你在圈子里有人脉,能放出天盛集团压榨合作方的消息。"最后,他看向自己,"我写一本新书,写资本如何吞噬创作者,写巨头如何碾压小人物。书名就叫《对抗》,主角是一个被资本逼到绝境的作家。"
"这本书会得罪整个圈子。"何木垣说。
"已经得罪了。"忆明希说,"落梵天在封杀《十年》,我不在乎多得罪一点。"
江野突然笑出声。不是嘲笑,是某种找到同类的、酣畅淋漓的笑。他笑得肩膀都在抖,手拍着桌子,引得旁边座位的人侧目。
"writer,"他说,用了一个不太标准的英文单词,但语气是热的、活的、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欣赏,"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不是胆子不小,你是疯了。但我喜欢疯子。"
他伸出手,手掌不大,但手指修长,指节有握笔磨出的薄茧,不是打架留下的,是常年写方案、做设计、敲键盘的痕迹。忆明希握上去,力道不轻不重,但稳定。
"合作。"江野说,眼睛亮得像有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