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Chapter二十一(第1页)
那天夜谈过后,喻说迟就又去大洲全境搜捕人了。
血腥气偶尔于夜半萦绕在公爵的小洋楼,但次日天光大亮时又不见喻说迟的影子。
周惊长心中忐忑,即使他依旧如往常那般,清晨去农场看菜,中午在汽修店打工,傍晚给教堂做活,一天天忙碌而充实地度过。
钱多钱少也不会抓心挠肝,谁叫周小苔傍上了共和国建立后遗产最多的公爵养子呢。而周惊长也看开了,既然喻说迟没有出格的要求,他就默许了这项善良的放贷。
但敌不过日有所思,于某个寂静的深夜,周惊长竟梦到了他第一次见到喻说迟的情景。
那是十三年前的圣灵节所发生的事情。
那一年,帝国最高贵最圣洁的金玫瑰十五岁了,在王宫里养了七年了。是时候让圣临教的使徒们看看,他们的圣灵是如何被国王悉心抚养、虔诚照看的,王庭又是如何重视、独尊圣临教,如何对至高无上的金圣灵神主表示憧憬、崇敬的。
这一年,十五岁的世俗圣灵要在圣灵主教堂举行加冕仪式,由大使徒正式赐予圣名。
此为世俗圣灵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教众的反响决定了他们何去何从,当然,王朝绵续几百年,还未有教众否决世俗圣灵的先例。
毕竟每二十年就要在民间找到一个受神主祝福的八岁幼子,就已经让他们的大使徒呕心滴血、含辛茹苦;更不用提还要接着在七年内,阅读百遍古圣临教经,从繁帙浩卷中择取那么一个严谨而博爱的圣名。
比起世俗圣灵,教众们更爱戴他们的大使徒;然而比起金圣灵神主,大使徒更爱他沥血半生培养的世俗圣灵。
而眼前这位雷诺大使徒,有幸在人生六十年内培养两代世俗圣灵,已是神主赐予他的无与伦比的厚爱与恩泽了。
圣灵加冕仪式举办得声势浩大,这一年圣灵节前夕,发放的面包与果酱也是前所未有地超出预期。生生不息的圣灵河竟遭到腐烂面包与果酱的污染,在下游淤积起来。
“圣灵加冕的日子就要到了,圣灵河怎么能被堵塞呢?快去招人疏通河道!”雷诺大使徒听闻消息,站在圣灵主教堂前暴跳如雷。
接收到指令的教徒着急忙慌,迅速着手张贴告示,说教堂招工,要在七天之内疏清河道,去除残渣异味。
面包堵塞河道的新闻还是第一次听,安居乐业的玫也金百姓生活富足,哪里有那么多流离失所的工人愿意干脏活呢?
教堂里的教众们还要为加冕仪式准备圣餐,布置广场,修剪玫瑰,相比于铲河道垃圾,他们更愿意做那些清闲体面的工作。
“大使徒,布告已经张贴三天,截止到今天,零个人愿意疏通河道。”
还是三使徒的萨明没雷诺那么紧张严肃,坦然地告诉他这个事实。
“呃……教堂的财力都献给王室去供养小圣灵了,加冕仪式也要自己全权负责,如果没有高昂的报酬,恐怕没有人愿意为我们疏通这段圣灵河。”
“那怎么办?”雷诺大使徒白发垂落肩头,眉毛也都花白了,“我们圣灵主教堂处于帝京地势最低处,圣灵河在此悬成瀑布进入底层,如果不及时清理河道,届时整个教堂都会被臭味环绕!”
就在二人一筹莫展之际,忽有教众气喘吁吁来报:
“大使徒!”
“有人愿意、有一个人愿意来疏通圣灵河了!”
“哦?快带我去见他!”雷诺大使徒喜出望外,在萨明三使徒的搀扶下,满面红光跑到圣灵河边。
堵塞的河段水流不通,臭烂的面包在烈日下发酵变质。本该在这个季节清新灿烂的热风忽裹一层酸腻的果酱吹来,直叫周边的居民支起帐篷,砌起半人高的篱墙。
半大的少年骨骼突出,拿着铁锹一下一下地挖掘臭泥。他躬身在那里,衣服破烂且旧短,腰和腿都暴露在阳光下,只剩下皮肤很白,在滚滚热风里泛着一层湿薄的水汗。
“你问过他没有,为什么愿意在烈日炎炎下疏通圣灵河?”
“答大使徒,因为他说想加入圣临教。”
雷诺大使徒见少年勤勉谦卑,不禁生出好感,连向来雷厉风行的语气都变得柔软。
“只是加入圣临教?圣临教是我们玫也金大洲的本土圣教,无论年龄,每个公民都有资格加入呀。”
教众难为情:“呃……可他好像不是我们玫也金的公民。他身份来历不明,语言奇怪,带着不知道哪里的口音,父母家庭亲人情况全都无法寻根问底。”
“那有何妨?我们圣临教的教义平等博爱,若无这两项基本原则,又该如何向其他大陆传播?待今日日落之后,你就将他带到教堂吧,我将亲自授予他教徒的名分。”
雷诺大使徒赞赏地多看了少年几眼,后便远远地离开了。
日暮西垂时,忙碌了一天的教众们纷纷进殿堂做礼拜。今日由萨明三使徒带领他们诵读教经,萨明使徒柔雅温婉,为人善良慈悲,深受教众爱戴。即使她来圣临教不久,才过七个年头就成了三使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