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善后 我若未醒(第5页)
司佑在路上已派快马先行传信,马车抵达时,张永丰也刚被人急急请到。
不知是炭火受潮,还是今日雨势过重,火折子明灭数次,才艰难窜起一簇火苗。
孟映淮被扶进屋时,对周遭的忙乱已近乎无知无觉。
张永丰匆匆迎上,一见伤势便面色骤变,急声道:“快,先为殿下止血!”
司佑和随从慌忙将长袍剪开。
衣料上的血水半干,剪刀落下,不止有裂帛之声,还有黏腻的撕扯声。每分开半寸,榻上之人的眉心便极轻地蹙一下,唇色也随之淡下去。
七八处剑伤,深浅不一。
下手之人毫无犹豫,每一处都精准对准要害,像是早已计算好,专挑他这副身躯最易摧折的位置。
张永丰指尖搭在那冰凉的腕上,那脉象浮游若丝,时有时无。
失血过多已是凶险,偏偏他体内寒毒又被这场冷雨彻底引了出来,内外寒意相逼,在他体内冲撞,连最后一点阳气也几乎要被逼散。
张永丰手指一颤,竟忍不住跪了下去。
“殿下脉象……外邪内陷,阳微欲脱,已是危殆之极,老臣实在……”
司佑心头猛地一跳:“张太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永丰不敢答话,抖着手取出银针,想先施针让他浅眠,再想办法护住心脉。
针尖将将触及皮肤的一刹。
一直毫无声息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瞳冷寂平静,不见半点濒死之人的涣散,只是静默地看向张永丰。
“……不必施针。”
“求殿下静养,莫再耗费心神!”张永丰颤声恳求。
孟映淮极慢地阖了下眼,像是在权衡这静养的后果。
再睁开时,眼眸空寂,指尖却几不可察地向司佑的方向,轻轻一撇。
连一句,都吝于再费。
“……笔墨。”
他吐出两个字。
司佑慌忙取来。孟映淮试图握笔,指尖却不听使唤地轻颤,在宣纸上划出了道刺眼的灰痕。
他凝视了那痕迹一瞬,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不再尝试,冷淡地摊开掌心。
“……印。”
司佑立刻会意,取出随身收着的小印,沾了印泥,递了过去。
孟映淮将小印摁在空白令纸下方,朱砂殷红。他看了片刻,又以染血的指腹,在朱印旁按下一道指痕。
司佑跪在榻前执笔。
别苑的灯火本就不亮,仿佛随时会被窗外灌入的风雨浇灭,光影在他苍白的轮廓上无力滑过。
他呼吸微弱,唇角血渍却殷红得刺目。
再开口时,语速缓慢,却一字一句,将京中几处要害一一按住。
“让皇城使冯广义和御史中丞周文奎一同进宫……赶在朝廷推勘前,把所有痕迹洗干净。”
“让阎崇带两百殿前司精锐,钉死在太后宫门外。同时让内侍崔矩去递话……就说,外城仍有余孽蛰伏。为保圣安,请太后封宫祈福,无故不得踏出宫门。”
“朝中诸事,由许段宗代理……明日照常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