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第2页)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秦天舟停了一下,站在山路拐弯的地方往下看。
雨雾把山谷填成一片灰白色的海,远处的山脊线若隐若现。陆流站在他旁边,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伞沿碰着伞沿。
"我蹲在仓库地上那天晚上,也下雨了。"秦天舟说,"我盖着草帽躺在稻草堆上,心想这辈子就这样了。"
陆流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秦天舟继续往下说:"后来发现这辈子还挺长的,长到能把一个冤枉花了六年时间洗干净,长到能等到一个人把全部的账翻完。"
他把目光从山谷收回来落到陆流脸上。细密的雨丝在两个人之间飘着,像一层薄薄的纱帘。陆流的伞面微微倾向他那一侧,把雨挡在外面,只留一片干燥的、安稳的空间。
"回家吧。"陆流说。
秦天舟点了点头,两个人继续往山上走。推开小院院门的时候,雨彻底停了。
天边云层的缝隙里露出一线淡金色的光,刚好落在院子里那棵柠檬树的树冠上,把残留在叶面上的雨水照得发亮。
花瓣被打落了大半,但枝头还挂着很多,被洗过之后白得更干净了。
陆流收了伞靠在门边,弯腰把落在石阶上的几片花瓣扫到一边。
秦天舟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看那棵被雨水洗过的柠檬树,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被雨打落的花。
他弯腰捡了一片完整的、还沾着水珠的白色花瓣,捏在指尖看了看,然后转身走到陆流面前,把那片花瓣轻轻放在了他外套胸前的口袋里,像别一枚勋章一样。
陆流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片花瓣,抬手碰了一下边缘,没有摘下来。
他抬起头看秦天舟,嘴角弯着,眼底映着天边那一线金色的光。
"你这算颁奖吗?"陆流问。
秦天舟把沾了雨水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说:"算。恭喜我们,官司终于彻底打完了。"
陆流低头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但胸腔里那口气终于全部松出来了。
他伸手握住秦天舟擦完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去的那只手,十指扣住,掌心贴着掌心。
两个人站在雨后的小院里,头顶的云层正在慢慢散开,日光一缕一缕地漏下来,把整片院子照得一点点亮起来。
院子里的柠檬树被雨后初晴的光线照得发亮。
叶面上的水珠在往下滴,风一吹就落了,滴在石阶上、泥土里、两个人交握的手背上。凉凉的,但太阳已经出来了,那些水珠很快就会被晒干。
"下午把仓库里的存货清点一下。"秦天舟说。
"嗯。"
"晚上煮火锅。"
"好。"
两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直到日光彻底铺满了整片地面,才松开手各自去换鞋。
陆流进门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外套口袋上那片花瓣,边缘已经微微卷起来了,但还好好地贴着布料。
他伸手轻轻按了一下花瓣的位置,然后弯腰把湿鞋换下来放好。
厨房里传来秦天舟烧水的声音。陆流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他弯腰开火的动作,然后转身进了屋,把那片花瓣从口袋里取出来夹进了那本空白行程本的第一页,合上放回了柜子里。
他站在柜子前面停了一下,抬手碰了碰封面上那个因为经常打开而微微起毛边的书脊,然后关上了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