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微的爱意(第2页)
陈默喊了卡。片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秦天舟听见椅子后面有一声极轻的拍手声——不是鼓掌,是指尖轻轻碰了两下的那种拍法。
他偏过头去看,陈默坐在监视器后面,两只手合在一起轻轻拍了两下,面无表情地对着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这条封了"。
秦天舟坐在原地没动。他握着那张空白的纸,指尖微微用力按着纸边,深呼吸了两口才站起来。
他把纸放回道具桌上,走出拍摄区域的时候余光扫到了角落里的陆流。陆流今天没有看书,也没有翻手机,就坐在那把折叠椅上,双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隔着半个片场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陆流没有笑也没有点头,只是看着他。那个眼神里没有任何评价——你不演得好,你演得不好,跟这些都无关。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我在这儿"。
秦天舟朝着他走了过去。片场的工作人员在忙着换景,没有人注意角落里的两个人。
他走到折叠椅前面蹲下来,仰头看着陆流。陆流低头跟他平视着,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保温杯递过来。
秦天舟接过去拧开盖喝了一口,水还是温的,柠檬露的酸甜味在舌尖上漫开。
"你刚才在看我?"秦天舟问。
"一直看着。"陆流说,"那条拍得很好。"
"你怎么知道拍得好?陈默什么都没说。"
陆流偏头看了一眼监视器方向。陈默正在跟摄影师回看那段素材,嘴角有一道很浅的弧度,是从业这么多年采访里从来没有被拍到过的一种表情。
陆流收回视线对秦天舟说:"他嘴角翘了一度。我采访没白翻。"
秦天舟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陈默的嘴角确实比平时高了一点点。
他转回头看着陆流,蹲着的姿势让他的视角比陆流矮了一截,仰着脸看过去的时候日光从陆流身后照过来,整个人被镶了一圈金色的轮廓线。
"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秦天舟问。
陆流把折叠椅旁边的塑料袋拎起来搁在膝盖上:"下午没事,炖了汤带过来。你收工了喝。"
秦天舟看着那个塑料袋,又看了看陆流坐在折叠椅上看他拍戏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来,十年前陆流也是这样坐在排练室门口等他,手里拎着一袋路上买的糖炒栗子,等他出来的时候塞进他手里,说"路上看到顺手买的"。那时候他接过去捏着栗子袋子,满脑子想的都是今天排的舞步有哪些问题,没有认真想过那个人为什么每天都会"顺手"给他带东西。
"明天你不用来了。"秦天舟说。
陆流正要递塑料袋的手顿了一下。秦天舟接着说:"明天我去片场的时候顺路把汤带上,你在家休息一天。你天天开车来回一百多公里,很累。"
陆流看着他把塑料袋接过去放在脚边,停了两秒才说:"那明天晚上你自己热。"
"行。"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两秒。秦天舟蹲累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他拎起地上的塑料袋,另一只手朝陆流伸过去。陆流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把手里的书放进外套口袋,撑着椅面站了起来,没有去握他的手——但他的肩膀擦过秦天舟的肩膀,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走的路上,肩头始终贴在一起。
回安川的路上秦天舟开着车,副驾驶座上的人靠着椅背闭着眼,嘴角还挂着一丝疲倦的、满足的弧度。
车厢里只有暖风的声响和轮胎碾过路面的低频轰鸣。秦天舟握着方向盘,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把副驾驶座那边的空调出风口往上拨了半寸,不让冷风对着他的脸吹。
陆流没有睁眼,但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点。
车子在山路上拐过最后一道弯的时候,暮色已经沉下去了。
远山只剩一道暗蓝色的轮廓线,近处的柠檬树在车灯扫过时亮出短暂的翠绿色。
秦天舟把车速放慢,让这一段山路走得更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