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获自由(第2页)
那天他的戏拍得比平时都顺,每一条都是一两遍就过。
导演后来在片场开玩笑说"今天秦天舟开挂了",秦天舟嘴上没接话,但他心里知道,他今天把所有场次都提前拍完,是为了早点收工回安川。
他回到小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院子里亮着灯,厨房窗口透着暖黄的光。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闻到绿豆汤的香气,还有锅盖被掀开时带出来的一团白雾。
陆流背对着门口站在灶台前面,正在往碗里盛汤。他听见脚步声偏了偏头,侧脸被灶台上的灯光映得柔和。
"回来了?"
"回来了。"秦天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灶台上那锅绿豆汤冒着热气,旁边的盘子里搁着两碟小菜,碗筷摆好了两副。
陆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居家长袖,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有一道不明显的旧疤,是当年练习生时期韧带拉伤手术留下的。
秦天舟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碗。
"你几点到的?"
"下午四点。"陆流把另一碗也盛好端上桌,"法务那边最后的公证手续办完就开车回来了,没在京北多待。"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喝汤。绿豆煮得沙沙的,冰糖放得刚好,不甜不腻。
秦天舟低头喝了两口,想起今天那张签字页的照片,想起陆流一个人在律所办公室里签下名字的样子。
一个人走进一间办公室,坐下来,翻到最后一页,提笔落款,然后合上合同站起来。
整个过程大概不到十分钟。但那一页纸背后压着的是过去六年被抽走的提成、被框死的排期、被安排的每一个行程。
"从现在开始,"秦天舟放下碗看着他,"你所有的行程自己定。"
陆流正端着碗喝汤,闻言从碗沿上方抬起眼看了他几秒,然后把碗放下来,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嗯。"他说。就一个字,但那个"嗯"比平时重了一点点,尾音压着,像是有东西堵在喉咙底下又被咽回去了。
秦天舟没有追着问"你高兴吗"或者"你终于自由了感觉怎么样",他只是又给他盛了半碗汤推过去,说了一句"喝完去院子里坐坐"。
陆流把那半碗汤喝完了,两个人端着各自的杯子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
夜风不凉,带着柠檬花将开未开的清苦气息。头顶的月亮是弯的,挂在那棵老柠檬树最高的枝桠旁边。
陆流坐着喝了一会儿水,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我以前有一段时间特别怕收工。因为收工回到住处就只剩下我一个人,第二天又要去公司报到、排练、出通告,所有的事都是被人安排好的。后来我慢慢习惯了,每天早起、每天晚归,把自己填满就不用想那些了。"
他偏过头看着秦天舟:"来安川以后我才重新开始觉得收工是一件好事。"
秦天舟端着杯子没说话,在石桌底下伸手过去碰了碰陆流搁在膝盖上的手背。
陆流没有收手,反过来把手掌翻了个面,指尖张开,等着他来握住。
秦天舟把自己的手放进去,两个人的手指交扣在一起,搁在石桌边缘。
夜风把杯子里柠檬水的香气带起来,飘了一会儿就被晚风扯散了。
他们在院子里坐了很久,久到杯子里的水凉透了。
月亮移到了树冠上方,把整棵老柠檬树照出一层银白色的轮廓。
陆流先站起来说"进去吧,明天还有戏",秦天舟松了他的手,两个人并肩走进堂屋,各自在走廊分头回房。
秦天舟躺下来的时候面朝着那面墙。隔壁没有翻身的声响,没有风铃的响动,安静得像一池放平的水。
他闭着眼想,今天陆流签了那份解约合同,自由了。明天早上推开那扇门,外面是一个不用被任何人安排的清晨。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着睡了。
隔壁的房间里,陆流也闭着眼,手边搁着那本崭新的空白的行程本——他今天回来路上买的,第一页还空着,等着他自己往上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