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寄出的信(第2页)
“我找了三天。”唐三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已经没有刚才稳定。他想起溪流里冰冷的水、被翻开的每一块石头,以及那些最终通向死路的血迹,“能追的痕迹都断了,巡查魂师也搜过更深的区域。现在回去,只能重新走一遍已经找过的路线。”
小舞盯着他,眼泪已经积在眼眶里:“所以呢?你就相信他们说他死了吗?”
唐三立即摇头:“我没有相信。”
“可你回来了!”
小舞猛地推了他一下。唐三没有躲,身体向后退了半步,肩膀撞在门框上。
他脑中首先浮现出的仍是那些可以解释的事实。大师需要治疗,巡查队已经停止搜索,森林里能够追踪的痕迹也全部断了。继续留下只会重新走过已经找过的地方,换成任何一个足够冷静的人,最后都会作出相同的决定。
可这三日里,唐三已经把白仞离开的那个时辰反复拆开过无数次。如果自己能更早吸收完魂环,如果能在昏迷前察觉白虎靠近,如果没有让白仞独自守在外面……每一次推演都会停在同一个地方。
白仞转身离开的时候,他正闭着眼睛。
他没有看见,也没有来得及阻止。等他重新睁眼,白仞已经替所有人作完了选择。
唐三的肩膀仍抵着门框,袖口下的两根红绳紧贴在一起。他有足够多的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回来,却没有一个理由能够让他抬起头。
他的确回来了。
白仞没有。
小舞推他的手逐渐失去力气,声音也开始发抖:“我们才刚结拜。他嘴上说随我们,明明就是答应了。我还告诉他不能把红绳弄丢,他怎么能就这样不见了?”
唐三低下头,缓慢抬起左手。袖口向后滑落,两根红绳并排露了出来。其中一根属于他,另一根末端仍留着那片没有擦掉的血迹。
小舞的动作停住了。
唐三看着那根红绳,声音很轻:“我在他留下的路线附近找到的。整根挂在树枝上,没有断。”
小舞伸出手,指尖刚触到绳结便缩了回去,像那点已经干涸的血仍带着温度。她盯着两根红绳看了许久,才问道:“为什么在你这里?”
唐三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他没有说这是找到的遗物,也没有说自己只是代为保管,只告诉小舞:“等他回来,再还给他。”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唐三一直紧绷的呼吸才出现短暂紊乱。他用“没有尸体”说服巡查魂师,也用相同理由说服大师和自己,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将“白仞会回来”说给另一个人听。
小舞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没有再往外冲,也没有大声哭,只低头站了一会儿,突然抬起手背用力擦过眼睛。随后,她回到自己的床边,将白仞先前借给她的褥子和薄毯抱了起来。
王圣小心地问她:“你要做什么?”
小舞没有看他,只将褥子重新铺到白仞那一侧床上:“还给他。这些本来就是他的,我只是暂时借了一下。”
唐三与白仞共用的被子仍铺在两张床中间,白仞那一侧还保持着离开前的模样。床头放着一件没有带走的旧衣,下面压着课堂笔记,纸页边缘留着小舞上课时随手画下的兔子。小舞将褥子铺平,又把薄毯叠好,放到白仞枕边。
她低着头说道:“他回来以后还要继续用。”
七舍里没有人反驳。唐三站在门口看着那张重新铺好的床,忽然想起白仞离开学院时,只带走了最必要的衣物。他们都以为不过几日便会回来,所以没有人认真告别。
大师在走廊里等了许久,才提醒唐三还要前往教务处登记魂环和失踪经过。唐三应了一声,脚步却没有立刻移动。他看见小舞坐到白仞床边,低头重新系紧自己腕间有些松动的红绳。
唐三走出七舍前,将自己的袖口重新拉下,遮住那两道并排的绳结。他没有告诉小舞,这几日每次在森林中发现新的血迹,他都会下意识摸一下那根红绳,确认它仍然留在自己手上。
仿佛只要红绳没有再次遗失,白仞便还没有真正从他们之间消失。
白仞醒来时,最先闻到的是一股浓重的药草气味。
那并非猎魂森林中潮湿腐败的草木味,而是药材经过晾晒、研磨和熬煮后,长时间沉积在屋内的苦涩气息。窗外偶尔有人走动,更远处还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喝声,像是有人正在训练。周围比诺丁学院空旷许多,也听不见城中街道应有的车马与叫卖。
白仞没有立即睁眼。他先试着活动手指,左手尚且能够听从控制,右臂却几乎没有反应。肩膀、后背和胸口都在疼,右臂的伤势尤其严重,经脉像被从内部撕裂后勉强拼接起来,只要稍微尝试调动魂力,肩侧便会传来一阵密集刺痛,随后整条手臂都会迅速麻木。
死神镰刀却异常安静。
那枚刚刚形成的灰色魂环已经真正融入武魂,即使不主动召唤,白仞也能感觉到它沉在灵魂深处。它不再像过去那些随时可能脱离控制的死亡气息,而是拥有了相对完整的结构,随着他的呼吸缓慢起伏。
房门很快被人推开。来人的脚步沉重,没有刻意放轻,木制地板随着步伐发出轻微响声。白仞睁开眼,看见一名身材极为高大的男人端着药碗走进来。对方发现他已经清醒,脚步停了一下,随后把药放到床边,语气直接地说道:“命倒是够硬。我还以为你至少要再睡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