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得得 好久不见(第3页)
“安安。”他叫她。
她抬起头,看着他。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她说。
那是她第一次回应他。
第二天他发现妹妹把他删了。红色的感叹号,刺眼地躺在对话框里。他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很久。想加回去,又怕她不通过。想问为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找到她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删了。打了,删了。最后手机放下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许什么也没做错。也许她只是不想让他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也许她的生活里本来就没有他的位置。是他自己非要挤进去的。
大二那年,他申请去当兵。体检过了,政审过了,通知下来那天,他给妹妹发了条消息:“我要去当兵了。”红色的感叹号。
他忘了,她把他删了。
消息发不出去。他在对话框里打了很多字:“我走了,你好好的。”“爷爷奶奶那边我会照顾,你不用操心。”“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知道你不想理我,但我还是想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发送。红色感叹号。每一条都是。
他存下了那些发不出去的消息。存在手机的备忘录里,锁上了。没人看得到。他自己也很少翻开。但知道它们在那里。像一个永远不会寄出去的信箱,他往里投了一封又一封,收件人永远不读。
当兵八年。八年里他很少回家,很少联系任何人。部队的日子简单,五点起床,十点熄灯。训练、吃饭、睡觉。他把自己练得很累,累到没力气想她。
但他还是想。
站夜岗的时候,天上的星星很多。戈壁滩上的星星比城市里亮得多,密密麻麻的,像谁撒了一把碎钻。他靠在岗亭的墙上,看着那些星星,想她。想她在干什么,睡了吗,工作累不累,有没有人欺负她。想她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一个人坐公交车,一个人走夜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
他什么都想,什么都不确定。
有一年,他去执行任务,手机被收了一个月。回来之后打开手机,什么消息都没有。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短信。她还是没有联系他。
他把手机放下,去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自己黑了,瘦了,老了。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问它:你还在等什么?
那张脸没有回答。
第八年,
“我好累。”
他盯着那行字。凌晨四点。她在凌晨四点给他发消息,说“我好累”。他打了五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很慢,像怕敲碎了。
“地址发我。我去接你。”
这一次,他不会松手了。二十多年了。他把手松开太多次。四岁那年,他松开了,没有叫醒她。高中那年,他松开了,没有再去送饭。大学那年,他又松开了,没有问那个红色的感叹号。这一次,他不松了。
他下楼,发动车。凌晨四点的城市很安静,路上没什么车。他开得很快。
他想告诉她很多事情。想告诉她,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从来没有。想告诉她,那个叫她“得得”的妹妹,他一直记着。想告诉她,这么多年,他不是不想找她,是怕她不想被找到。想告诉她,他当兵八年,每一个站岗的夜晚,都在想她。想告诉她,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她好好的。
但这些话,他没有说。
他只是在凌晨四点的路上,开着车,一遍一遍地想着:这一次,不能再松手了。
不能再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