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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始(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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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禁卫军与亚空间生物战斗的九十秒里,泰拉巢都的暴乱已经全面升级。

第三层的税务档案库大火已经蔓延到了相邻的十二座建筑。国教教堂、审判庭办事处、法务部执法站——全部在燃烧。火光照亮了方圆十公里的区域,浓烟沿着巢都的垂直通道向上蔓延,将更上层的居民也卷入了恐慌。消防队无法到达火场——不是因为技术问题,而是因为前往第三层的所有通道都已经被暴乱者堵死了。暴乱者不是统一行动的群体,没有领导核心,没有政治诉求,甚至没有共同的目标。他们唯一共同的情绪是愤怒——积累了五万年、被压在巢都底层、被阶级制度、被宗教压迫、被帝国机器碾压了无数代人的愤怒,在帝皇陨落的那一刻全部释放了出来。

国教的神职人员是最惨的目标之一。五万年来,国教一直是帝国精神秩序的基石,它的主教们享受着与高领主比肩的权势,它的教堂遍布每一座巢都的每一层,它的教义被强制灌输给每一个帝国公民。现在那些教堂变成了暴乱者的靶场。在第七层的一座国教大教堂里,暴乱者把主教和十二位神甫绑在圣坛上,然后用他们自己的圣油浇遍全身,点燃。主教在被烧死之前一直在大声念诵《帝皇圣言录》的终章——那是每个国教信徒都必须背诵的经文。他的声音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最终和圣坛一起化为了焦炭。暴乱者中有人呕吐了,但更多的人继续点燃了下一座教堂。

星界军的驻防部队试图镇压暴乱。但这支部队本身就是由巢都的底层民众组成的——士兵们的家人就在暴乱的城市里,就在那些被点燃的教堂旁边,就在那些被洗劫的商店里。当指挥官下令向暴乱人群开火时,有接近三分之一的士兵拒绝执行命令。拒绝执行命令的人被就地处决——这进一步激化了混乱。更多的士兵倒戈,更多的武器流入暴乱者手中,更多的街区落入混乱。

在第十二层——巢都最底层、最黑暗、最与世隔绝的区域——发生的事连暴乱者自己都控制不了。第十二层是巢都的排污系统所在,是整个巢都的化粪池,是数亿底层贫民被终身禁锢的地方。当帝皇陨落的消息伴随着上层燃烧的火光一起传到第十二层时,一种被压抑了五万年的力量爆发了。那不仅仅是暴乱——那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熔岩,是要把所有压在头顶的层级全部撕碎、全部拉入同一片泥沼的原始冲动。第十二层的居民开始向上攀爬。不是几十万人,不是几百万人——是几亿人。巢都的垂直通道被从下往上涌动的人流完全填满,每一次呼吸都在争夺越来越稀薄的氧气。他们踩着彼此的肩膀往上爬,在垂直梯道上堆叠出数层高的人梯。有人被挤下深渊,有人被踩成肉泥,有人窒息而死然后尸体继续被人流推动。但他们没有停下来。他们已经不在乎死亡了——因为他们的一生本来就和死亡没有区别。帝皇死了,那个用“神圣秩序”的名义把他们囚禁在最底层的至高符号消失了,他们要上去。他们要亲眼看看那些曾经把他们踩在脚下的人,在帝皇的光芒熄灭后,还能不能继续踩下去。

禁卫军正是在此刻接到镇压命令的。命令来自高领主议会——那个在帝皇的光芒还照耀着黄金王座时就习惯了以帝皇之名发号施令的十二人统治集团。在帝皇陨落后的第十七分钟,高领主们挤在议会厅的防爆密室里,用颤抖的声音达成了一致:授予禁卫军无限执法权限,以一切必要手段恢复泰拉巢都的秩序。“一切必要手段”——这句话翻译成战场指令只有一个含义:杀。

瓦尔多接到命令时刚刚结束了王座厅的第二次清理。第二批从裂缝中涌出的亚空间生物比第一批更加庞大,其中甚至出现了一个身高接近泰坦的生物——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不断翻涌的黑色肉块,上面布满了数百只不断开合的眼睛和数千张正在尖叫的嘴巴。瓦尔多和七名禁卫军联手才将它放倒,瓦尔多的左肩甲被那东西的尖刺贯穿,留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他没有处理伤口。他只是在通讯频道里确认了所有禁卫军的状态——三十二人,无人阵亡,十七人轻伤——然后就将注意力转向了巢都。

“禁卫军第八分队,第十三分队,第二十二分队,即刻前往巢都第五层执行镇压任务。”瓦尔多在通讯中下达了指令,“目标:恢复秩序。交火规则:任何持有武器的暴乱者可当场处决。任何破坏帝国财产者可当场处决。任何阻碍镇压行动者可当场处决。”

三条“当场处决”的命令从皇宫传向了泰拉的每一个角落。四十八名禁卫军从他们在巢都各处执行警戒任务的位置出发,分成十二个四人小组,开始了对暴乱的镇压。他们的行动方式和其他任何镇压部队都完全不同——没有包围,没有隔离,没有警告,没有逮捕。禁卫军的镇压方式只有一种:正面凿穿。沿着暴乱最集中的路线一路杀过去,杀掉挡在路上的一切,直到没有人还敢挡在路上。

第五层巢都的主要街道名为“圣奥菲利亚大道”,宽四十米,长十七公里,沿街排列着国教圣殿、行政官邸和商业中心。此刻它是一条燃烧的河流。暴乱者将能点燃的所有东西都推到了街上,燃烧的路面、撞毁的装甲车、被砸烂的圣像堆成了连绵的路障。暴乱者的数量粗略估计超过十万,散布在大道两侧的建筑中和燃烧的路面上。他们中有拿着抢来的激光枪的工厂工人,有挥舞着链锯剑的变种人帮派成员,有穿着破烂圣袍的异端布道者正站在燃烧的圣殿台阶上向人群宣扬帝皇的“罪行”。

禁卫军四人小组从大道的北端进入。他们没有乘坐装甲车,没有呼叫炮艇机支援,没有释放催泪气体或任何非致命武器。他们只是走进了大道,步伐稳健,队列整齐,守卫长戟在火光中反射出森冷的光芒。暴乱者最先看到的是他们的轮廓。四个金色的巨人,从燃烧的烟雾中走出来,像是从某种古老的壁画中走下来的神明。然后是他们的步伐——不快,不急,却每一步都带着不可阻挡的重量。然后是他们的武器——那些守卫长戟是暴乱者从未近距离见过的,它们比任何星界军的制式装备都更加古老、更加致命。

第一声枪响来自暴乱者一方。一个拿着激光枪的年轻人站在一辆燃烧的装甲车顶上,朝禁卫军开了火。激光打在领头禁卫军的胸甲上,留下了一个微小的焦痕——然后什么都没发生。装甲连凹痕都没有出现。领头的禁卫军抬起守卫长戟,扣动了内置的爆弹发射器。一枪。年轻人的上半身从他的下半身上消失了。不是被炸碎——是消失。爆弹在他的体内爆炸,将他从腰部以上的部分全部撕裂成微小的碎块,飞溅在身后十几米的燃烧路面上。他的下半身还在装甲车顶上站了大概半秒钟,然后膝盖弯曲,像一袋被丢弃的垃圾一样滑了下来。

大道上的人群安静了一瞬间。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其他区域的爆炸声。然后禁卫军开始前进。

守卫长戟挥舞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追踪。每一刀都切开数个身体,每一刀的角度都经过最精确的计算,在人群中制造出最大面积的死亡扇面。禁卫军四人小组排成菱形的攻击阵型,彼此间距固定,移动速度固定,攻击节奏固定。他们就像一台被精确编写的杀人程序,沿着圣奥菲利亚大道稳步推进,所过之处留下一条由尸体和残肢铺成的红色道路。

暴乱者开始了疯狂的抵抗。激光枪、爆弹枪、自制□□、甚至是徒手扔过来的石块——所有能当做武器的东西都砸向了禁卫军。但没有任何攻击能穿透他们的动力甲,没有任何暴乱者能在近身战斗中撑过两秒以上。试图从侧面攻击的暴乱者被排在菱形侧翼的禁卫军精确击杀,试图用□□阻挡道路的被领头的禁卫军一枪轰碎,试图逃跑的被从背后射倒。禁卫军的镇压没有怒火,没有仇恨,甚至没有可以称之为“杀戮快感”的东西。他们只是在一丝不苟地执行“恢复秩序”的指令,而他们理解的“秩序”就是——阻挡者死,无一例外。

十七公里长的大道,禁卫军四人小组花了四十七分钟走完。从北端到南端,他们身后留下的尸体数量是——根据事后星界军清理战场的统计——大约四千七百具。这个数字不包括那些因拥挤踩踏而死的、被火焰烧死的、在建筑物坍塌中被埋的。只包括被禁卫军亲手击杀的。四千七百人。四十七分钟。平均每分钟一百人。

当禁卫军四人小组到达大道南端,转身确认整条大道上已经没有站立着的威胁时,圣奥菲利亚大道已经变成了一条名副其实的血路。绿色的异端血液、红色的变异种血液、正常人类的暗红色血液,在燃烧的火焰照射下全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沿着大道的排水沟流向巢都的下层。尸体堆积在最密集的区域几乎堵塞了道路,有些地方的尸体叠了三四层高,后来的暴乱者试图翻越尸堆冲锋,然后被禁卫军从尸堆顶上打下来,自己也变成了尸堆的一部分。

同样的场景在泰拉巢都的十二个区域同时发生。四十八名禁卫军在巢都的血管中穿行,用最原始的方式执行着最绝对的命令。他们没有劝降,没有警告,没有怜悯,没有犹豫。他们的武器五万年没有用过,现在用起来和五万年前一样锋利。他们的动力甲五万年没有沾过血,现在被染成了暗红色。他们的心灵五万年没有任何波澜,现在依然没有——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但巢都太大了。四十八名禁卫军可以屠杀数万人,可以将几十个街区清空,可以在一小时内制造出尸山血海——但他们无法同时覆盖数百亿人口居住的巨型巢都。在禁卫军镇压的区域之外,暴乱仍在蔓延,仍在升级,仍在向更深的混乱沉沦。

第三层的火灾已经蔓延到了能源管线。一条主燃气管在凌晨一点十四分发生了爆炸,冲击波将周围三座巢都尖塔拦腰炸断。尖塔断裂时发出了如同世界末日的轰鸣,数百万吨的钢筋混凝土和钢结构从数千米的高空坠落,砸穿了下面的数十层甲板。碎片一直落到第十一层才停下来,沿途摧毁了数百栋建筑,造成的死亡人数粗略估计超过二十万。

在第七层,一群暴乱者冲进了法务部的中央监狱。他们砸开了所有的牢房,释放了关押其中的数十万囚犯——从小偷到杀人犯,从异端到混沌崇拜者,从欠税的商贩到□□。囚犯们冲出监狱,大部分加入了暴乱,少部分开始了自己的杀戮狂欢。在监狱的底层禁闭区,暴乱者发现了一个被单独关押了七百年的囚犯——没有人知道他是谁,被谁关进来的,犯了什么罪。他的牢房门上没有任何标记,只有一行刻在钢铁上的古老铭文:永恒囚禁。直到帝皇陨落。暴乱者打开了这扇门,里面的黑暗中走出了一个身影。那个身影在监狱走廊的火光中停顿了一下,然后发出了笑声。那笑声让周围的暴乱者全部后退了三步。

“预言是真的,”那个声音说,沙哑得像两块磨石在摩擦,“祂真的死了。那么,我也该去见见那些把我关在这里的杂种们了。”

没有人问他是谁。他从监狱里走出去的时候,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无论是囚犯还是暴乱者——都自动让开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们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有一种比暴乱更古老、比愤怒更深刻、比监狱的黑暗更浓重的东西。他走进了燃烧的巢都,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在轨道上,帝国海军的舰队陷入了一种混乱的僵局。失去了星炬的指引,失去了来自泰拉的最高指挥,各舰队的指挥官们开始自行判断局势。有一些舰队选择保持原位,等待进一步的命令;有一些舰队开始向泰拉轨道集结,准备向地面派遣镇压部队;有一支小型分舰队——大约六艘护卫舰——在没有接到任何命令的情况下驶离了泰拉轨道,朝银河边缘的方向航行。舰队的指挥官没有给出任何解释。他只是在舰桥的日志中留下了一行字:“我要回家。我的家在某个地方。”

在火星,机械修会的大贤者们爆发了一场紧急会议。火星的工厂和铸造神殿暂时还没有发生暴乱——机械修会的成员更依赖逻辑和程序而非信仰,帝皇陨落对他们来说首先是一个数据异常。但当大贤者们试图与泰拉进行通讯以确认情况时,他们发现了一个比帝皇陨落更加令人不安的事情:泰拉的通讯网络正在从内部崩溃。不是因为设备损坏,不是因为信号干扰,而是因为一个简单得荒谬的原因——通讯中枢的操作员全部离开了岗位。有人在暴乱中切断了通讯塔的电源,有人直接加入了暴乱,更多人只是跑回了家去看看家人是否安全。整个泰拉的信息网络,那个曾经支撑着整个帝国运转的庞大通讯系统,在帝皇陨落后的两个小时内崩溃了百分之六十以上。剩余的带宽被高领主议会、审判庭和各个军事指挥部争抢,火星的通讯请求在优先级列表上被挤到了最底层。

灵族方舟世界的先知们最先感知到了银河中发生的变故。在距离泰拉数万光年之外的一艘方舟上,一位已经沉默了四千年的老先知忽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眶中不是眼球,而是两团旋转的星云般的光芒。她张开了已经四千年没有张开过的嘴唇,用古老的语言说出了一句话。翻译成人类的语言,这句话的含义是:“最后一个常数消失了。”

在恐惧之眼,混沌诸神的笑声从未如此响亮。恐虐在黄铜王座上挥舞着巨斧,每一次挥砍都在亚空间中激起战争的狂潮。奸奇的迷宫在无限扩张,每一个新的岔路都通向一个关于人类帝国崩溃的阴谋。纳垢的腐烂花园中,新的瘟疫正在从帝皇陨落所产生的灵能空洞中诞生。色孽的宫殿里,关于人类帝国五万年压抑历史中产生的所有感官饥渴,正在被编织成一首无法停止的欲望之歌。

但有一个力量没有笑。在恐惧之眼最深处的某个维度中,一个比混沌诸神更古老的存在睁开了眼睛。那个存在的目光穿透了亚空间的层层帷幕,穿透了银河的万光年距离,落在了泰拉——落在了黄金王座上。它没有发出声音。没有表达任何情感。但它醒了。而它上一次醒来,还是在人类的祖先第一次学会使用火的时代。

在泰拉,夜晚还没有结束。燃烧的巢都映红了半个天空,远处的爆炸声连绵不绝。禁卫军继续执行着他们的镇压任务,一具一具地堆积着尸体,一条街一条街地清空着暴乱者。他们的效率是绝对的,他们的手段是绝对的,他们的忠诚是不可动摇的。但当他们穿过那些被鲜血染红的街道,当他们将守卫长戟刺入暴乱者的胸膛,当他们踏过堆积如山的尸体继续前进时,他们心中那个五万年不曾动摇的基石已经消失了。帝皇死了。他们在为谁而战?

这个问题没有人问出口。也许永远不会有人问出口。禁卫军的编程不允许他们怀疑,他们的意志不允许他们动摇,他们的责任不允许他们停下。但他们内心深处的那个空洞——那个曾经被帝皇的光芒填满的空洞——此刻正在变得越来越大。像是一座被抽走了地基的堡垒,外表依然完整,内部的裂痕却在无声地蔓延。

而在这一切混乱、杀戮、燃烧和崩塌的中心,黄金王座厅里,瓦尔多独自站在帝皇的王座前。王座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那具残破的躯体已经化为了灰烬,灰烬散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被亚空间生物的黑色血污混成了一团泥泞。他蹲下去,用戴着金色手套的指尖轻轻触碰那些灰烬。灰烬是凉的。五万年来,帝皇的躯体即使是在最微弱的光芒中也保持着最后一丝温暖。现在是凉的。

瓦尔多站起来。他把守卫长戟插在地上,然后单膝跪下。不是因为敬畏——帝皇已经不在了,敬畏的对象已经不存在了。是因为告别。在五万年的服役生涯中,他第一次不知道该向谁祈祷。

他的通讯器响了。“将军,”一个禁卫军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我们在巢都第三层发现了异常情况。不是暴乱。是信号——一种古老的信号。来自地下深处。频率和加密方式……和王座厅的灵能脉冲一致。”

瓦尔多的身体微微绷紧。“来源?”

“无法确认。但信号的强度在上升。它正在苏醒。”

瓦尔多握住守卫长戟,站起身来。他看了一眼帝皇的空王座,看了一眼穹顶上还未完全闭合的裂缝,看了一眼地面上亚空间生物的黑色血污和帝皇的灰烬混成的泥泞。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外。

他没有问那个信号是什么。他已经猜到了。在帝皇的光芒照耀泰拉的五万年里,有些东西被镇压在巢都的地底深处,被封印在世人无法触及的黑暗中。那些东西等待着帝皇陨落的那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现在它们醒了。而帝国甚至还没有意识到,今夜真正的战争还没有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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