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溪有客(第5页)
他们走到月亮湾的时候,尤黎又停下来了。
他看着水中的月亮。
"清澜山没有这样的月亮,"他说。
"清澜山有什么?"
"雾。"
"哦,"宁萧笑了,"清澜山的雾有名。我上次去的时候就看见了——整座山被雾罩着,什么都看不见,还以为走错了地方。"
尤黎没有笑。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你上次来的时候,"宁萧在他旁边坐下来,膝盖碰到河边的鹅卵石,"我在山里练剑。你在山门口站着,等我出来。你等了我多久?"
尤黎也坐下来了。他坐在宁萧旁边,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
"没有很久,"尤黎说。
"沈玉楼说你等了两个时辰。"
尤黎没有接话。
宁萧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就那样坐在月亮湾的河边,看着水中的月亮,听着河水的声音。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凉意和水草的气息。远处的山黑黢黢的,像一幅泼了浓墨的画。偶尔有一声虫鸣从岸边的草丛里传出来,又很快安静下去。
安静了很长时间。
"宁萧。"
"嗯。"
"你带我来这里……"尤黎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像被夜风稀释过,"是因为这里能看到这样的月亮?"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宁萧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水面上的月亮,看了一会儿,然后说:
"因为上次你走的时候,我一个人来这儿坐了一会儿。"
尤黎转过头看他。
"那天也是满月,"宁萧说,"月亮倒在水里的样子很好看。我当时想,如果你也看见就好了。"
他停了停。
"然后你就来了。"
尤黎看着他。
蓝眸里的月光碎成了无数片,又一片一片地重新聚拢。
他没有说话。
但他把手里的伞放在了膝盖上。水青色的伞面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小片被揉皱的湖。
宁萧看见了那把伞。
他认得。
那是一把水青色的油纸伞。伞面是上好的桐油纸,伞骨是老竹,伞柄磨出了包浆——不是新伞,是用了很多年的旧伞。
他上次在清澜山看到这把伞的时候,沈玉楼告诉他,那是尤黎的母亲留给他的。
他没有多问。
有些东西不需要问。它就在那里,在尤黎的膝上,在月光下,在汝溪河的晚风里。
"嗯,"宁萧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河面,"月亮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