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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溪有客(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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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黎把鱼倒进竹篓里。银针鱼在竹篓里蹦了两下,安静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竹篓里的鱼,又看了看手里的网兜。网兜上还挂着水珠,在暮色中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够了,"宁萧说,"今天就捞这一条。一条银针鱼煮一碗汤,刚刚好。"

"一条就够?"

"够了。银针鱼小,一条能煮一大碗。走,我带你吃鱼去。"

宁萧带尤黎沿着河岸走了一刻钟,到了一片竹林后面的小竹楼。竹楼不大,两层,底楼是灶台和饭桌,楼上住人。屋顶的茅草有些旧了,但收拾得很干净。灶台上挂着一串干辣椒和几头大蒜,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葱葱的小葱。

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周婶!"宁萧朝灶台后面喊了一声。

一个圆脸的中年妇人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拿着一根擀面杖。

"哎,小宁!"她看见宁萧,又看见他身后的尤黎,愣了一下,"哟,带客人来了?"

"嗯,"宁萧说,"清澜山的朋友。周婶,加一副碗筷。"

"好好好,"周婶笑眯眯地看了看尤黎——她的目光在尤黎的白发和蓝眸上停了一瞬,但什么也没多问,"坐坐坐,先坐。正好鱼也炖上了。"

汝溪河畔的人见惯了修仙者。白发蓝眸在他们眼里和"外乡人"没什么区别——都是远道而来的客,都得吃顿饭。

尤黎在竹桌旁坐下来。竹椅有点矮,他的腿很长,坐下来膝盖几乎和桌面平齐。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显得有些不适应。

宁萧坐在他对面,把筷子用热水烫了一遍,递给他。

"周婶做的银针鱼汤是全汝溪河最好的,"他说,"你尝尝就知道了。"

尤黎接过筷子。筷子是竹的,磨得光滑温润,握在手里比清澜山的象牙筷轻很多。

他看着那双筷子,没有说话。

清澜山的筷子是象牙的,又白又沉,每一双都一样。沈玉楼说那是掌门特意定的,配清澜山的规矩。

汝溪河的筷子是竹的,轻飘飘的,每一双都不一样——有的粗一点,有的细一点,有的竹节还没磨平,握在手里有一个小小的凸起。

他握紧了那双竹筷。

周婶端着两碗鱼汤走过来。汤是奶白色的,上面飘着几片翠绿的葱花和姜丝。银针鱼被炖得酥烂,鱼肉从骨头里微微绽开,露出雪白的肉。汤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油花,是菜籽油的香。

"小心烫,"周婶把碗放在他们面前,又端了一碟腌萝卜和一壶米酒过来,"慢慢吃。"

她走了之后,竹楼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和窗外河水的声音。

尤黎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汤很烫。

鲜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又沉到胃里。不是清澜山那种清冽的灵食味道——灵食讲究的是"净",每一种食材都要处理到极致,不带一丝杂质。这碗鱼汤不净。它有葱的辛、姜的辣、菜籽油的厚、鱼肉的鲜,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灶台的烟火气,像是周婶围裙上的面粉味,像是竹楼里常年的柴火熏出来的气息。

他放下碗。

"好喝。"

宁萧正低头喝汤,听到这两个字,抬起头来看他。

尤黎的表情还是淡淡的,蓝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他说的是"好喝",不是"还行",不是"不必"。

是好喝。

宁萧弯了弯嘴角,低下头继续喝汤,没有接话。

有些事不需要回应。说出来就够了。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汝溪河的夜来得比清澜山早。清澜山在高处,日落之后还有一段很长的暮光,天边的余晖能持续大半个时辰。汝溪河在谷地里,太阳一落到山后面,天就黑透了。

但河面是亮的。

月光铺在河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水波微动,银光就跟着碎成无数片,闪闪烁烁的,像有人在河底撒了一把碎银子。

尤黎站在竹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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