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问青山何所处(第4页)
"还好。"
"山上冷不冷?"
"不冷。"
"山上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没有。"
宁萧一连问了三个问题,得到的答案一个比一个短。换作旁人,他早就觉得对方不想搭理自己了。但尤黎的回答虽然简短,每一个字都答得认认真真,不敷衍,不耐烦,只是——
只是不知道怎么多说。
就像一个独居了太久的人,忽然有人来访,他开了门,却忘了怎么待客。
宁萧想到这里,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明明只是认识两天的陌生人,对方的冷淡与沉默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他就是觉得——
这个人大概很久没有人来河边找他说说话了。
"那我以后来找尤师兄玩,"他脱口而出,"尤师兄别嫌我烦就行。"
尤黎的肩背猛地一僵。
这一次僵得比之前都明显,连白发都跟着颤了颤。
宁萧看见了,但没太在意。他以为尤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没反应过来。
半晌。
"……随你。"
尤黎说。
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低到宁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那两个字确确实实落进了他耳朵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语气——
不像答应,也不像拒绝。
像是一个人在悬崖边上站了很久,终于有人朝他伸出了手,他不敢握,但也没有退后。
宁萧笑了起来。
"那就说定了!"
他拍了拍膝盖站起来,把漱石往背上一甩,冲尤黎挥了挥手。
"尤师兄,我先走了,回头找你!"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沿着河岸跑远了,脚步轻快,像一阵风刮过草地。
尤黎坐在青石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白发被河风吹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的双手搁在膝上,指节微微发白——那卷《水经注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合上了,书页上有一道深深的褶皱,是他方才用力捏出来的。
他低头看着那道褶皱,伸手抚了抚,抚不平。
"随你。"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只有自己能听见。
河面上的波光映着他的蓝眸,明明灭灭。
他忽然想起昨夜——他也是坐在这块青石上,从暮色坐到月升,又从月升坐到天明。河风吹了一整夜,他也没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