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问青山何所处(第2页)
那双蓝眼睛望着宁萧,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宁萧总觉得,那淡漠底下好像藏着一点——怎么说呢——一点不太淡的东西。
"宁师弟。"他开口,声音还是那样清冽,平淡得像水面上的雾。
他知道自己叫什么。
宁萧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昨天只点了个头说了句"嗯",今天就叫出名字来了,看来这位尤师兄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嘛。
他三两步走过去,在尤黎旁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尤黎的身体僵了一瞬。
那个僵很细微,若非宁萧离得近,根本看不出来。他坐下去的时候,尤黎握书的手指收紧了一点,膝盖上的书页被捏出了一道褶皱。
但他没有挪开。
宁萧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大大咧咧地坐下,把漱石往身边一搁,歪头看了一眼尤黎膝上的书。
"尤师兄在看什么?"
尤黎沉默了一息。
"……《水经注疏》。"
"水经注疏?"宁萧来了兴趣,"我也看过这本!我师父书架上有,我偷——呃,我借来看过几卷。里面写的那条弱水好厉害,鸿毛不浮,飞鸟不过——"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水经注疏》是清澜山道藏中的典籍,记载天下水脉灵源,与寻常地理志不同,其中涉及的灵脉走向和水属功法,属于各宗不轻易示人的内修之学。他一个汝溪河的弟子,说自己看过清澜山的道藏——
"……师父跟清澜山换过书。"他干巴巴地补了一句。
尤黎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短到几乎不存在。但宁萧捕捉到了——那不是审视,不是警惕,更像是……
觉得好笑?
不可能。这位尤师兄据说连笑都不会。
"弱水在西北极远之地,"尤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说,"鸿毛不浮是因为水底有封印,非水性使然。"
"真的?"宁萧来了精神,"那封印是什么?"
"上古之事,记载不详。"
"那怎么才能去弱水看看?"
"太远,筑基以下去不了。"
"我现在元婴了,去得了吗?"
"路途凶险,不必去。"
宁萧眨了眨眼,总觉得最后这四个字说得格外认真,不像在讨论路途凶险,倒像在说"你不许去"。
但这种念头太荒唐了,他也就没往深想。
"尤师兄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哪?"他换了个话题。
尤黎沉默了一会儿。
"……东海。"
"东海!"宁萧两眼放光,"听说东海有鲛人,夜半歌声能令人沉眠百年——"
"那是志怪,不是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