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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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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昌恒的神识进入了玉简,飞快看完了恶灵的部分,明白了。

恶灵是什么东西。

简单来说,就是执念的余烬,欲望的渣滓。

凡人活在世上,总有想要而要不到的,得到又丢掉的。那股劲头堵在胸口,一日两日不算什么,十年八年沤在那里,就淤了。淤而不化,凝而成形,便是恶灵。

这东西没个固定模样。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只剩半条胳膊一条腿,有的干脆什么也不像。见过的人各说各的,画师无从下笔,典籍无从归类。

但有一条是铁定的:凡是成了形的,肚子里必定揣着一桩放不下的事。昼夜反复地做,不理会外头春夏秋冬,改朝换代。你挡它的路,它从你身上穿过去;你同它说话,它只当你是一堵会出声的墙。

这是本相。

但是不止。

从前只说“欲而不得”四个字。“欲而不得”只是明面上的东西,里面包含了太多,自己欲望的不得解,他人眼光的隐隐恶意。有时候就是一句随口的话,一个没忍住的笑,或是一次假装没看见的转头。这点东西单拎出来不值一提,架不住它天天来。恶意变成了日常,不露不显,却叫人苦不堪言。

但总会有不甘心,会想“凭什么”。

可是他们问不出口。

受此恶者,受此恶意者,亦常信之。既然并无坏人害我,则必是我自己有问题。

既是我有问题,那个"凭什么"便问不出口。只能留在心底,混在泪里,按进日夜的思绪里。

一日两日的,一年两年的,这东西就合为一体,生成了怨念,化成了形体。

没成形前,那人还能救,这东西一旦生成,不记得时间,不认得人,呆在一个用自己执念搭成的幻境里,原本的肉身会被消耗,直至油尽灯枯。

不同人闯进同一个幻境,所见之景不同。人心有欲,那个欲就是给恶灵留的缝。

同一只恶灵飘在那里,你来,看见的是亡妻回头;他来,看见的是仇人瞪眼;第三个人走过去,可能什么也没看见。

每个人都会在那里看到自己的欲望。

入幻境者在怕什么,它就像什么;放不下谁,它就是谁。不过这话得分两说。低阶的恶灵没那个本事困人,顶多是把你心里本来就有的那点念头放大一圈,让你在它旁边多站一会儿。能引人入幻境、拿你的神识喂养它的执念的,那是中阶往上的东西了。遇上了自认倒霉。

有些恶灵会一遍遍问“凭什么”。

问谁呢?

问天?天听不见。

问人?当年该听见的人早死了。

问自己?自己已经是一团执念凝成的渣滓,不会答了。

就这么揣着一句没人听的话,游荡百年。

千百年来对付恶灵的法子只有两种:打散,封住。

至于那问题,没人觉得有回答的必要。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不必非得给它想一个答案。打散就是了,封住就是了。

裴昌恒把玉简从额前移开,搁在膝上。

洞窟里的暗金色光还在缓缓地流。书屑浮在头顶,一粒一粒的,不急着落。他盯着那些碎屑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日的阅览时间到了。

裴昌恒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从洞窟出来,天已经擦黑了。广场上的人散得七七八八,只剩三两个落在后头的还在往各自的方向走。阿刘拐进了往丁字房去的岔路,脚步不慢。裴昌恒紧赶两步,在后面叫住了他。

“你说你见过恶灵。”裴昌恒走到他跟前,也没绕弯子,“和我这么大的时候就见过。”

阿刘站住了,没转身。

“玉简上写得清楚,得开灵视才能看见那东西。你不是说自己没正经心法吗。怎么看见的。”

阿刘的肩膀僵了一下。就一瞬,随即松下来,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他偏过头看了裴昌恒一眼,又很快移开。

“和你有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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