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第2页）

裴昌恒愣了一下，随即把头往旁边偏了半寸，快得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耳根在发烫，迅速在心里唾弃自己：偷看被人抓了个正着，丢人。

他绷着脸，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前面某个人的后颈发呆。前面那人后颈上有一颗痣，他盯着那颗痣看了好一会儿，好像这辈子没见过痣似的。

晏清都把那半寸的偏头看在了眼里。以及紧随其后的那一下吞咽，喉结轻轻一滚，被咽下去，动作很轻。

他听见了。

还有心跳。比刚才快了几分，那个节奏在耳膜上跳了一下又一下，一声催一声。

晏清都觉得有几分好笑，敢做不敢认么，倒是盗得一手好铃。

晏清都将视线收回去，玉璧上的光纹还在流转。

远处，敲钟人再次举起了棒。

最后一下，钟声砸在青铜面上，像一头醒了又睡回去的巨兽，翻了个身。

余音还在山间滚，主持长老已经走到了最前端的高台上。玄衫长袖，手里什么也没拿，往台上一站，底下嗡嗡的人声自己就收了。

“众修士按牌列位。”

长老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送到耳朵里都像是贴着耳廓说的。

“甲字号弟子至前方紫线以内入列——”

台下人影纷散。有人快步往前，有人退到一旁，三下五下，甲字区域便立满了人。

“——乙字号第二列。”

“——丙字号第三列。”

裴昌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木牌。丙字。他往后方走去。

丙字列的站位在广场边缘，挨着一片草地。草地显然是被临时收拾过的，石子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沙沙响，脚感不怎么平整，好歹比直接踩泥强。圈地的工具是一条白绳，简简单单围了一圈，绳上还沾着早晨的露水，系上去的时候草没打干净。

他站定，把剑从肩上卸下来，剑鞘轻轻点地。旁边隔了七八步，阿刘在丁字那边冲他扬了一下下巴。他回了一个点头。

在这种地方能有个熟人，不是坏事。裴昌恒心里这么想，脸上倒是什么也没露。

台上长老继续念门派名册。甲字、乙字，名字一个一个过去，有人屏息，有人捏拳，有人假装不在意但肩膀一直绷着。

“——青岚宗。”

裴昌恒握剑的手微微一紧，然后松开。

一名黄衣侍者端铜盘走上前，从盘中取出一枚新令牌，递到他手里。金牌，比先前那块木牌沉了不少，翻过来，背面刻着古体的金纹，他不认识，习惯了。

长老重新开口：“下来开放玄隐藏书洞窟第一层，凭手中令牌入内，参阅时限三个时辰。”

话音未落，底下便有人轻轻抽了口气。几个中小宗门的弟子眼神都亮了，千年典籍提前开放，往届师门会上闻所未闻的待遇。

他下意识又往玉璧那边扫了一眼。

那个白袍人没有看台上。长老说话的时候他当然没有不听，只是状态和周围所有人不太一样，周围的人肩背都绷着，生怕错过什么，他倒好，弓还搁在架子上，弦都没上紧。

那个奇怪的人也不看令牌，甲字区域十几个人举着金牌互相比较纹路的时候，他已经把令牌抄进袖子里了，动作随便得很，跟收了张没用完的草纸差不多。

那人微微偏了一下头。

裴昌恒立刻把目光收回来，比上次果断多了，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此地无银三百两。

台上长老已经开始宣读洞窟内的规矩。第一条是什么他没听清，第二条是什么也没记，反正跟着大家做就好了。他低头把玩剑带，等着长老散会。

晚风从松林那边灌进来，吹得白绳轻轻晃了一下。

日头还在往下沉。慢，好像今天这轮太阳格外不愿意收工。

夕光从松树顶上筛下来，落在丙字区域最边缘那个灰蓝袍子的肩膀上，明一道，暗一道。

大约连光自己也不知道它做了什么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