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第1页)
就在王成威话音落下,禁军将太史府围得水泄不通,余宗瀚面如死灰、以为大势已去之际——
“砰”的一声闷响,太史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却不容抗拒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队身披暗金重甲的禁军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但他们并未像王成威的部下那般杀气腾腾,而是训练有素地分列两旁,让出了一条道。
一个身形修长、披着一件月白色狐裘的年轻男子,缓步踏入了松涛庭院。
他生得面容俊秀,眉眼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静与内敛。他走得不疾不徐,步履从容,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温润如玉的贵气,却又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沉稳。
当他踏入庭院的那一刻,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凝滞。
王成威与沈砚对视一眼,立刻整理衣冠,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臣子大礼:“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余宗瀚也猛地回过神来,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震惊,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地:“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庭院内躺满的死士尸体。他微微弯下腰,亲手将余宗瀚扶起,声音温和而清晰:“外祖父受惊了。孤奉旨巡防京畿,听闻太史府有贼人作乱,特来护驾。”
余宗瀚颤声道:“殿下……”
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地笑了笑,随后转过身,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王成威与沈砚,语气中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王大将军,沈大人,快快请起。孤实在不解,这太史府乃国之柱石的府邸,怎会平白无故地涌出这么多死士?大将军说太史府谋逆,可这满地死尸,分明是有人想借查案之名,行灭口之实啊。”
这番话绵里藏针,直接将王成威刚才“奉旨查案”的合法性,硬生生砸出了一道裂缝!
王成威缓缓站起身,沉声道:“太子殿下,太史府涉嫌谋逆,证据确凿,您此刻带兵闯入,是要抗旨吗?!”
太子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无奈地笑了笑。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几分疲惫与诚恳:“王大将军这话,真是折煞孤了。孤奉旨巡防京畿,职责所在,岂敢抗旨?只是孤实在见不得这等血腥场面。既然太史府已经交由大将军接管,那孤便放心了。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幽幽地看向王成威:“孤听闻,大将军近日为了查案,日夜操劳,连府邸都未曾回过。这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大将军还是先回府歇息吧,这太史府的烂摊子,孤替大将军守着,等明日早朝,再请父皇定夺,如何?”
这番话看似是在关心,实则是在强行夺权。他借着“奉旨巡防”的名义,用一句“等明日早朝再请父皇定夺”,直接冻结了王成威今晚所有的行动!
陆望云与余烨几乎同时向前踏出半步,手按刀柄剑柄,浑身气势骤然爆发,与太子带来的那股无形威压狠狠对撞!
然而,王成威却缓缓抬起手,制止了他们。
他深深地看了太子一眼。他看穿了太子那副温润皮囊下的狼子野心,但也知道,太子既然搬出了“奉旨巡防”和“明日早朝”,今晚这局棋,便再也无法继续下去了。
“太子殿下说得是。”王成威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沉稳如山,“既然殿下亲自接手,那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太史府里的死士,还有太史大人,臣会留下一半禁军看守。明日早朝,臣倒要看看,太史大人如何向皇上解释今夜这出‘贼人作乱’的好戏!”
太子微微一笑,温和地点了点头:“大将军慢走,孤就不送了。”
王成威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出了松涛庭院。沈砚紧随其后,临走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太子,温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审视。
随着王成威等人的离去,松涛庭院内的空气终于缓和了下来。
太子依旧站在原地,看着王成威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缓缓放下掩在唇边的丝帕,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阴冷的笑意。
余宗瀚颤巍巍地站起身,想要上前搀扶:“殿下……”
太子却轻轻避开了他的手,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外祖父,夜深了,您该歇息了。今夜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明日早朝,孤会替您向父皇请罪的。”
夜风卷过,松涛如泣。太子站在庭院中央,俊秀的脸上,倒映着火把的幽光,宛如一尊披着人皮的修罗。
太史府外的夜风依旧凛冽,吹不散空气中残留的肃杀之气。王成威与沈砚翻身上马,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策马疾驰回了将军府。
府内的下人们早已听闻了前院的动静,此刻见大将军和沈大人归来,纷纷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今日之事,诸位辛苦了,各自下去歇息吧。”王成威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兵,沉声吩咐了一句,便与沈砚径直朝内院走去。
余烨也随着众人回了府。他今日在太史府中杀伐果断,此刻却显得有些沉默寡言。他低垂着眼眸,没有多言,便转身朝着自己独居的院落走去,准备洗漱一番,洗去这一身的疲惫与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