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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见面(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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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节的晚风是凉的,凉得带着一种刻意落定的温柔。

巨型大屏最后一帧告白文案消散的那一刻,整片喧嚣沸腾的广场像是被人按下了渐弱键。此起彼伏的起哄声、连绵不断的拍照快门声、路人细碎艳羡的议论声,一点点褪去、压低、归于平静。那些聚集围观了整整十分钟的人群,带着满心震撼与唏嘘三三两两散去,情侣相拥说笑离开,游客收起手机奔赴下一处夜景,热闹潮水退去之后,偌大的商圈广场终于露出原本空旷清冷的轮廓。

霓虹灯管依旧沿着商业街楼宇轮廓蜿蜒铺开,斑斓光线落满地面砖石,映出满地零碎晃动的光斑,却再也照不回刚刚那场盛大、坦荡、倾尽所有的公开告白。

顾深跟在沈屿身后半步的位置,安静随行。

不远不近的距离,是他克制了整整两年的分寸。

方才在人群中央直面无数陌生人打量注视的窘迫,还牢牢缠在沈屿身上。他脊背微微绷着,宽松柔软的浅灰色卫衣裹住清瘦单薄的身形,晚风不停掀起衣摆与额前碎发,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他走得很慢,步伐平稳,没有急于逃离,也没有刻意寒暄,只是安静穿过散场的人流,朝着商圈僻静的侧街走去。

顾深看得心口发紧。

他太了解沈屿的性子。内敛、怕吵、惧围观、极度不适应被所有人注视窥探。

刚刚那场全城可见的大屏告白,于旁人而言是极致浪漫、赤诚深情,可落在沈屿身上,却是猝不及防的窘迫、无处可藏的难堪,是被迫将两年前的伤疤、无人知晓的过往,赤裸裸摊在万千陌生人眼底。

顾深心知肚明,自己自私了。

他用一场轰轰烈烈、孤注一掷的盛大奔赴,满足了自己赎罪坦白的执念,却唯独忘了顾及沈屿多年来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生活。

七个多月的筹备、两万全部积蓄、放弃心心念念的代步车、无数个熬夜打磨文案照片的深夜、跨越千里的奔赴等候,他赌得坦荡决绝,毫无退路,可所有汹涌的后果、突兀的波澜,最终都压在了沈屿身上。

一路沉默随行,小巷隔绝了主街最后的喧闹,周遭只剩下冬夜风声与两人错落轻微的脚步声。

顾深大衣内侧的钢笔礼盒,硬硬地抵着胸口皮肉。

那是他专门为沈屿准备的、藏了许久的心意。记得年少补习时,沈屿常年握着一支磨旧的钢笔,笔帽边缘被反复轻咬出深浅痕迹,漆面斑驳褪色,却始终舍不得更换。念旧温柔的人,总对陪伴自己的旧物格外珍重。顾深跑遍三家线下文具店,反复比对质感、手感、书写顺滑度,挑了这支素净低调、适配沈屿清冷性子的黑色钢笔,仔细包装妥当,揣在怀里许久。

他原本想在广场人少之时送出,可全程被人群围观裹挟,始终没有合适的时机。

此刻礼盒贴着心口,沉甸甸的,像他压了两年、无处安放的愧疚与思念。

侧街商铺大多安静闲适,没有主街的拥挤嘈杂。甜品店飘出绵密奶油香气,便利店亮着恒久冷白灯光,小餐馆残留零星人声烟火,唯独街角那家独立的咖啡店,透着治愈温柔的暖黄灯光。落地玻璃窗凝着一层冬日特有的薄雾,朦胧隔绝外界寒风与夜色,店内暖光温柔漫出,安静、私密、人烟稀薄,是整条街唯一适合两人静坐闲谈、隔绝所有外界纷扰的地方。

沈屿脚步顿住,目光落在咖啡店木质发光招牌上,没有多余犹豫,语气清淡平和:“就这家吧。”

“好。”顾深应声,快步上前伸手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门开的瞬间,滚烫浓郁的暖气裹挟着咖啡豆的醇厚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将室外刺骨的深冬寒意彻底隔绝。店内中央空调温度充足,暖融融的气流笼罩周身,一点点化开两人在外吹风久积的微凉,冻得发僵的指尖、紧绷的肩背,都慢慢松弛下来。

店内客流稀疏安静,完全没有商圈的喧闹浮躁。零星几桌客人分散落座,低声闲谈的情侣、低头翻阅书籍的独居客人,所有人都自觉压低声响,氛围温柔静谧,没有任何人随意打量窥探旁人,恰好契合沈屿不喜热闹、畏惧陌生视线的柔软性子。

整体装修是治愈的原木温柔风,浅木色桌椅、米白布艺卡座、墙面低饱和风景挂画,天花板环绕的暖光灯带光线柔和朦胧,不会刺眼,恰好能温柔笼罩人的眉眼,也悄悄藏住眼底难以外露的酸涩与脆弱。

沈屿下意识避开门口、吧台旁、窗边这类容易被路人窥探的位置,径直走向店铺最深处、被高大绿植半遮挡的死角卡座。这里隐蔽性极佳,绿植隔断大半视线,窗外正对无人人行道,几乎不会有人驻足观望,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不用被迫直面外界的审视目光。

他拉开内侧靠墙的椅子落座,后背轻轻靠在柔软靠垫上,微微侧头望向窗外漆黑沉寂的夜空,周身拢着一层淡淡的清冷疏离,安静却不冷漠,没有驱赶,没有回避,默许了顾深的陪同。

顾深随后落座在他对面,黑色长款大衣还未褪去,衣摆垂落覆住鞋面,脊背依旧习惯性绷得挺直。

他紧张。

哪怕已经度过了最窘迫的当众对视时刻,哪怕此刻两人独处密闭安静的空间,远离了所有围观人群与镜头,心底的忐忑依旧汹涌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从七月盛夏在宿舍定下计划,熬过大半年四季更迭、日夜煎熬,舍弃所有娱乐社交、压缩三餐开销、倾尽全部积蓄,从满怀期盼到广场独处等候的濒临绝望,再到最后听见那声熟悉的“顾深”,他像是在黑暗里跋涉了整整两年,终于摸到了一点微弱光亮。

可光亮太珍贵,太易碎。

他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哪个情绪失控,就会彻底打碎此刻难得的平和,再次将沈屿推回遥不可及的远方。

狭小的卡座间距很近,两人隔着一张窄小木桌相对而坐,空气里漂浮着咖啡与牛□□织的温柔香气,安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细微起伏的呼吸声。

顾深攥了攥手心,压下翻涌的心绪,轻声开口,语气放得极轻、极稳,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你喝什么?我去点单。”

沈屿视线从窗外收回,淡淡扫过吧台上方的菜单立牌,没有多余思索,声线清浅:“拿铁。”

“嗯,我去买。”

顾深起身走向吧台,步伐缓慢沉稳,可站定柜台前的瞬间,他才清晰察觉自己的右手依旧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指尖僵硬发紧,连抬手的小动作都带着细微颤意。

这七个多月的执念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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