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冷战(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顾深那场破釜沉舟的告白,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暴雨,狠狠冲垮了沈屿长久以来搭建的、规整又坚硬的世界。

雨停了,告白落定,可残余的潮湿与汹涌,死死黏在空气里,浸透他的骨血,让他往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无处可逃的煎熬里。

那天从顾家雨幕里落荒而逃之后,沈屿再也没有踏足过那栋别墅半步。

第八次家教,成了他们心照不宣、戛然而止的最后一次。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收尾,只有一场仓促的告白、一句颤抖的否认、一次狼狈的逃离,和此后无边无际的沉默对峙。

整整一周,两个人隔着整座城市,陷进一场无人宣告、无人戳破、却彼此心知肚明的冷战。

这场冷战,没有争吵,没有拉黑的决绝,没有撕破脸的怨恨,只有最磨人的内耗——你等我回头,我等我释怀,两个人都困在各自的心事里,自我拉扯,自我折磨。

一、沈屿的逃避

告白结束的当晚,沈屿坐在湿漉漉的书桌前,指尖冰凉,指尖的雨水顺着指缝滴落,在桌面晕开一小片潮湿的水渍。

他盯着手机屏幕里顾深的聊天框,盯着那条停留在告白前夕的消息,心脏密密麻麻地发疼,慌乱、愧疚、心动、惶恐,无数情绪拧成一团,死死堵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第一反应是删除。

指尖悬在删除好友的按钮上,毫不犹豫,一键确认。

聊天框瞬间清空,页面恢复空白,所有密密麻麻的消息记录、所有细碎的日常叮嘱、所有偏执的试探与等候,尽数消失,仿佛他们从未有过交集,从未有过那些暧昧拉扯的日夜,从未有过那场震碎心神的告白。

做完这一切,沈屿轻轻松了一口气,脊背却依旧紧绷僵硬,没有半分轻松。

他以为删掉联系方式,就能删掉心动,就能忘掉那场告白,就能回归从前平淡规整的生活。

可仅仅过了两个小时,夜幕彻底沉落,房间只剩死寂的黑暗,他又不受控制地、鬼使神差地点开通讯录,翻找那个烂熟于心的账号。

指尖颤抖,重新添加。

系统提示已发送,他盯着灰色的等待通过页面,心口空落落的,荒芜又酸涩。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明明想斩断所有牵连,偏偏舍不得彻底断绝;明明想要逃离,偏偏忍不住留存一丝念想。

反复的拉扯,比直面对峙更折磨人。

后来他又狠心拉黑。

看着头像彻底沉入黑名单列表,隔绝所有消息来源,短暂的安全感席卷全身,仿佛这样就能彻底隔绝顾深的所有温度与执念。

可半天不到,抵不过心底翻涌的念想,他又指尖发软,小心翼翼地将人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加了又删,删了又加,拉了又放,放了又慌。

一整天的时间,他就在这种无谓又偏执的自我消耗里反复挣扎,像一个困在牢笼里的囚徒,困住他的从来不是顾深,而是他自己不敢承认的本心。

他彻底不敢面对了。

不敢面对顾深赤诚滚烫的告白,不敢面对少年眼底孤注一掷的真心,不敢面对那天雨夜里落荒而逃的狼狈,更不敢面对——自己早已心动、早已沦陷、口是心非的自己。

为了压制心底所有纷乱的情绪,为了填满空荡荡的思绪,为了不给自己半分胡思乱想的余地,沈屿把自己彻底埋进堆积如山的课本与习题里。

高三的书本厚重压抑,白纸黑字密密麻麻,是他十几年来最熟悉、最安稳的救赎。

他强迫自己坐直身体,摊开试卷,一页一页缓慢地翻书,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扫视,一笔一划机械地书写。台灯的冷白光落在纸面,也落在他苍白沉静的侧脸上,衬得眉眼间尽是疲惫与空洞。

他看得很认真,姿态端正,一丝不苟,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题海之中。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整整一个下午、一个晚上,他什么都没看进去。

视线落在文字上,心神早已飘远。

眼底是公式定理,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是顾深的眉眼、顾深沙哑认真的嗓音、顾深那句“我想亲你的那种喜欢”、顾深笃定的那句“你的眼睛在说谎”。

字字句句,清晰无比,反复循环,扎根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