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体育课(第1页)
六月中旬,入伏前的最后一周,风里都裹着滚烫的热浪。操场的塑胶跑道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发软,踩上去带着黏腻的温度,连道旁的香樟树叶都蔫蔫地打了卷,叶边泛着枯黄色,风一吹,落下几片干枯的叶子,滚在滚烫的跑道上,瞬间就没了动静。高二下学期的体育课,成了全年级公认的夏日酷刑。
体育老师的铜哨子刺破热浪,扯着大嗓门喊:“男生三圈女生两圈,跑完自由活动!都别磨蹭,不然再加一圈!”
跑道上瞬间响起一片哀嚎,各班队伍稀稀拉拉地挪动着,没人愿意在三十多度的太阳底下跑步。宋槿栀被人流裹着往前走,校服口袋里只装了一包柠檬饼干和几张草稿纸,她刚把糖纸剥开塞进嘴里,胳膊就被旁边的林晓淇狠狠戳了戳。
俩人对视一眼,只一个眼神就懂了对方的心思——又到了集体请假摸鱼的环节。没等说话,身后就凑过来四个脑袋,沈清禾、陆星佑、顾亭舟、夏闻泽,六个人眼神一对,默契得没话说,没等老师吹第二声哨,就挤到了队伍最前面,排成整整齐齐的一排。
“老师,我请假!”林晓淇先开了口,手捂着肚子,眉头皱得紧紧的,戏演得十足,连额角都憋出了点细汗,“我肚子疼,跑不了步。”
宋槿栀立刻跟上,清清淡淡的声音里,却透着股和林晓淇如出一辙的理直气壮:“老师我也请假,我低血糖,跑两步容易晕。”她说话的时候脸色淡淡的,看着真有几分气血不足的样子,任谁看了都得信三分。只有她自己知道,口袋里的巧克力从来没断过,低血糖早就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偷懒的借口罢了。
旁边的沈清禾连忙扶着自己的脚踝,微微蹙着眉,眼底还带着点没藏住的兴奋——她早上刚刷完本命女团的回归直拍,满脑子都是新舞台的编舞,压根没心思跑圈,满脑子都是趁着自由活动时间,找个阴凉地刷舞台。“老师我昨天下楼梯崴了脚,一碰地就疼,没法跑。”
三个女生话音刚落,身后的三个男生立刻无缝衔接,演技一个比一个逼真。
陆星佑拍着自己的大腿,一脸痛苦,嘴角却差点忍不住翘起来:“老师我请假,上周打球肌肉拉伤了,一跑就疼。”
顾亭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班里玩得好的都喊他“婷婷”,他嘴上嫌弃,听久了也随他们去了。此刻他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敷衍,编的借口最是离谱:“老师我请假,体检心率不齐,医生不让剧烈运动。”
夏闻泽立刻举着自己的右胳膊附和,脸上的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老师我也请假,昨天打球抻到胳膊了,抬都费劲,跑不了步。”
六个人凑成一排,请假的话说得一个比一个顺溜,体育老师教了十几年书,早就看穿了这群高中生的小把戏。他翻了个大白眼,哨子又吹了一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都去主席台后面待着,不许乱跑,不许给我惹事,听见没?”
“听见了!谢谢老师!”六个人瞬间喜笑颜开,连声应着,转身就跟脱缰的兔子似的,猫着腰一溜烟窜到了主席台背面,边跑边笑成一团。林晓淇勾着宋槿栀的脖子,骂顾亭舟刚才拿心率不齐当借口太离谱,“你咋不说你有心脏病呢?更离谱!”宋槿栀笑得直不起腰,跟着附和,俩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完全把身后四个人甩在了后面。
这主席台是学校前两年刚翻修的,正面朝着跑道搭了宽宽的遮阳棚,背面特意做了内凹的设计,往里凹进去半米还多,墙面上整整齐齐钉着历届体育健儿的获奖照片和校运会荣誉榜。前面的台子把正午的太阳挡得严严实实,连风都比别处凉几分,是整个操场唯一的避暑圣地。底下靠墙摆了一排蓝绿色的塑料座椅,大半都被先溜过来的别班同学占了,只剩下五个连在一起的空位,干干净净的,一点日头都晒不到。
“啊?五个位置?”沈清禾愣了愣,伸手数了两遍,一脸崩溃地哀嚎,“我们六个人啊,这怎么坐?总不能玩叠叠乐吧?这椅子挤两个人得热出痱子。”
林晓淇皱了皱眉,刚想说要不她和槿栀挤一个位置,宋槿栀已经摆了摆手,把口袋里没拆的柠檬饼干精准扔到林晓淇怀里,语气干脆得很:“你们坐,我不用。”
陆星佑挠了挠头,心里刚升起点“宋槿栀可以啊,还知道谦让”的感动,夸人的话都到嘴边了,下一秒就愣在了原地。
只见宋槿栀骨节分明的手撑着台子边缘一用力,脚上轻轻一蹬,动作利落干脆,直接坐到了台子上。那台面宽宽的,刚好能容下一个人盘腿坐,比底下的座椅高了半米,正好悬在他们五个人的头顶,阴凉一点没少占,还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视野绝佳。
五个人齐刷刷抬头,看着坐在上面晃着腿的人,满脸写着无语,又被她这操作逗得笑个不停。
“宋槿栀!”林晓淇最先反应过来,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膝盖,又气又笑,“我们还在这合计咱俩挤一个位置呢,合着你在这给我们整这出是吧?白瞎我刚想夸你懂事了!”
宋槿栀低头冲她笑,嘴里的糖还没化完,说话带着点鼻音,眼睛弯成两弯月牙,梨涡浅浅地陷着,嘴贱得很:“不然呢?两个人挤着多热啊,我这上面多凉快,还能俯视你们,我就在这上面当婆罗门了。”
“你可真行。”夏闻泽笑着摇了摇头,往边上挪了挪,给顾亭舟腾了半个位置,五个人也没跟她客气,到底是惯着她,也没人喊她下来。
几个人瘫坐下去,夏日的穿堂风卷着香樟的味道吹过来,远处是跑道上同学的哀嚎,还有体育老师断断续续的哨声,唯独这片小角落,满是少年人的笑闹声和损友之间的嘴贱互怼。
林晓淇拆开饼干,先往上举了举,把第一块递到宋槿栀手里,才分给剩下的人。宋槿栀俯下身接了,指尖蹭到她的手心,笑着说了声谢谢,塞进嘴里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饼干刚咽下去,林晓淇就迫不及待,跟头顶的宋槿栀搭话,黑框眼镜片都透着兴奋:“哎呀,槿栀,上周更的新番你看了没?就是那个悬疑推理的,我周末在家熬夜补完了,结局给我整懵了,反转也太离谱了!”
这话一出,宋槿栀瞬间来了精神,往下凑了凑,俩人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完全把旁边的人抛在了脑后。
“看了看了!我周末就看完了,我跟你说,我早就猜到那个凶手是管家了,前面伏笔埋得那么明显,也就你没看出来。”宋槿栀戳了戳她的脑门,“还有男主男二的对手戏,超话里都磕疯了,你没刷到?”
“刷到了刷到了!”林晓淇拍着大腿点头,声音都压不住了,“我还存了好多太太画的同人图,还有打印出来夹在笔记本里的,晚自习给你看!等放学了我全发给你!”
“我也觉得!校园番那对副CP也太好磕了,我还画了点手书线稿,放学我拍了发你!”
俩人聊得热火朝天,旁边的顾亭舟叼着半块饼干,一开口就是嘴贱,金丝眼镜片都透着一股子损劲儿:“不是,你俩能不能说点人话?那管家杀人动机都写脸上了,也就你俩能看到结局才反应过来,跟俩盲人逛画展似的,啥也没看明白。还有林晓淇,我那限定谷子再放你那,谷子都得被你盘包浆了,明天必须还我,不然等放学我把你存的同人图全发班级群里,让大家都看看你天天半夜在被窝里磕什么。”
林晓淇立刻缩了缩脖子,讪讪地笑,伸手去捂他的嘴,宋槿栀在上面笑得直晃腿,差点从台子上滑下来,随手拿起旁边的空矿泉水瓶作势要砸顾亭舟:“你少欺负她,不就借你谷子看两天吗,小气鬼。”
“就是!就是!”林晓淇立刻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抬头跟宋槿栀说,“不过说真的,下个月的漫展你们去不去?我看官博发的嘉宾列表里有好几个我喜欢的太太,还有coser,我妈都答应给我零花钱了,等放学我把海报发你,到时候咱俩一起!”
“去去去!肯定去!”宋槿栀立刻应下,“我早就看好几个限定周边了,到时候咱俩一起抢。婷婷你呢?你不去的话,你的限定周边可就被我们抢光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顾亭舟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松了口:“去。提前把攻略做好,别到时候跟上次一样,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在漫展里乱逛,最后还得我找你们,丢死人了。放学我把上次的攻略文档发群里,你们自己看。”
三个人聊得热火朝天,剩下的三个人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
“你们仨终于聊完没?”夏闻泽拨了拨额前的碎发,随手在空矿泉水瓶上敲了两下,打出一段轻快的节奏,“聊了半天我一句没听懂,不如聊聊我这吉他,下周学校艺术节,我报了个吉他弹唱,这两天放储物柜里,课间练着呢,和弦总按错,烦死了。等放学我把录的弹唱片段发群里,你们给我听听。”
“可以啊你!”沈清禾第一个应了,眼睛瞬间亮了,“到时候我们肯定去给你捧场!前排给你举灯牌!对了,你要唱什么歌啊?我可以给你推荐!我担下周就要回归了,新专收录的抒情曲超绝,改编成吉他弹唱特别有感觉!”
她是班里出了名的韩娱女团深度爱好者,本命是韩国顶流女团的ACE,手机壳、笔袋、笔记本全是姐姐们的周边,张口闭口都是回归、打榜、切瓜、直拍、小卡,连课本里都夹着本命的韩站手幅,是实打实的女团死忠粉。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又要给我推你家姐姐的歌了。”夏闻泽翻了个白眼,却还是贱兮兮地挑了挑眉,“比起你家姐姐的歌,我还是更喜欢民谣,加上自己瞎改的和弦,业余玩玩,上不了大台面。不过你要是想让我唱你家姐姐的歌,也不是不行,到时候你给我带两罐冰可乐就行。”
沈清禾伸手拍了他一下,翻了个白眼:“谁要你唱啊,我担的歌你能唱好吗!等放学新舞台预告就发了,我还得守着切瓜刷直拍呢,哪有空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