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第3页)
江凝烟恍惚心想片刻,即端静如前,命身边宫人将薛芍音扶上前来,又含笑赐座赐茶,并令殿中众妃嫔与永宁县主见礼。
当年先帝旨令薛芍音和亲远嫁时,曾依照旧例,赐予了薛芍音永宁县主的封号,使得薛芍音在身份上算是皇室宗亲。
遂不管众妃嫔心中如何看待薛芍音,此时都得与她这位归来的和亲县主,依礼相见。
芍音微微垂首,如仪与众妃嫔见礼,并承受着一道道芒刺般的审视目光。
她感受到诸多不善,以为将要受些言语嘲弄时,就听淑妃江凝烟对众妃嫔道:“你们都退下吧,我有些体己话,要和永宁县主单独聊说。”
芍音实不知江凝烟有什么体己话要对她说,她们之间当年的关系,实在算不得友善。
江凝烟当年倒是性情温和,可她因为萧珩的缘故,回回见到江凝烟,心中都酸醋乱晃,不仅鲜少会对江凝烟有什么好脸色,有时见到,还会忍不住冷言冷语几句。
回想前事,芍音心情复杂。
她手捧着茶,默默地坐在江凝烟下首,听江凝烟温和地询问她朔北之事,问她这几年在朔北过得如何,问她的先夫赫兰世子,生前待她可好、与她感情如何等等。
一边询问,一边江凝烟见薛芍音总是颔首说好。
但从神色间,也看不出薛芍音是真好还是假好,过去那个喜怒完全形于色的薛家小姐,像是随着岁月更迭,真的不复存在了。
自从得知薛芍音将从朔北归来,江凝烟就成日心乱得很。
世人以为她独占圣宠,除需期盼早日诞下皇子,其他别无所忧,只有她自己知道,何为高处不胜寒,知道她这五年来,心中始终萦有惶恐不安。
江凝烟在心底,一直有个隐秘的猜测。
尽管她曾一次又一次,在心中嘲笑那猜测可笑,但她始终无法彻底摒弃那个猜测,无法彻底否认那种可能。
时辰已是巳正,这时候,圣上应已下朝回到御书房。
江凝烟理应告诉薛芍音此事,提醒她可以动身前往御书房觐见谢恩了,却话到口边,难以开口。
正唇如胶粘时,江凝烟听薛芍音忽地开口询问道:“请问淑妃娘娘,我姑母她……这几年过得如何?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因是前朝废后,宫中在提起曾经的薛皇后时,都只以薛氏称之。
江凝烟抑下心中乱绪,回答薛芍音道:“薛氏之事,皆由御前亲自处理,我无权过问,实不知她这几年过得如何。我也无法允你前去看望,陛下有禁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崇庆宫。”
说着时,似心中忽有股幽冷之意,悄无声息地从她心底游过。
江凝烟略顿了顿,还是慢慢说道:“……你若真想探视薛氏,可在今日觐见谢恩时,试着求一求陛下,也许陛下会开恩允准。”
芍音心想,求萧珩对她开恩,恐怕要比登天还难。
在五年前的最后一次见面前,萧珩还只是厌烦她而已。
且虽然心中厌烦,但因她在帝后面前得脸,因萧珩在人前是个端重守礼的太子,萧珩明面上待她,还就只是有些冷淡罢了。
然而五年前的最后一次见面,她和萧珩彼此都撕破了脸,将话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如今的萧珩,岂止是厌烦她,应是厌恶至极,甚至怀有深切的恨意。
可不管萧珩怎样厌恨她,她都必须去见萧珩。
芍音想,她必须去依礼叩谢天恩,也必须恳求萧珩准她探望姑母,无论那被恩准的希望,是多么地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