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第3页)
身为兄长,薛铭痛恨自身无能,对妹妹愧疚良多。
他被满心的愧疚,积压得沉默难言时,听妹妹芍音说道:“今日我进宫谢恩时,曾恳请陛下开恩、准我探望姑母,但是没有得到允准。”
薛铭摇了摇头道:“这几年里,我不知上书恳求过多少次,也从未得到允准。”
薛铭心中深恨今上刻薄寡恩,不由在妹妹面前,低声咬牙恨道:“早知他如此冷血无情,当初姑母就不该收他为养子。”
芍音无言以对,世人都以为当年是薛皇后主动起意收三皇子萧珩为养子,却鲜有人知,其实她薛芍音也在其中推了一把。
七岁那一年,她有一次在宫中玩耍时,任性地不许宫人跟着,却失足落进了水里,差点就要被淹死。
幸而那时有名男孩路过,及时跳入水中救了她,那男孩就是当年八岁的萧珩。
那时萧珩虽是三皇子,但因生母只是个被冷落的才人,舅家又犯事被流放边关,他在宫中的处境,与别的皇子相较,有如天壤之别。
她因为萧珩救了她,心里十分地感激他,想要报答他,就总在皇后姑母面前说萧珩的好话,说萧珩要是姑母的儿子就好了。
她本意只是希望姑母多多照拂萧珩,但那一年的年底,萧珩的生母江才人恰好因病去世,常年无子的姑母,就将萧珩收为了养子。
那些年里的萧珩与姑母,虽不似亲母子亲密,但也算是母慈子孝,算是相处和睦。
遂当姑母被废、甚至有被赐死的可能时,萧珩竟完全无动于衷、冷眼旁观,她被萧珩的冷漠无情深深震惊。
她觉得自己过去多年都瞎了眼,竟会爱上这样一个凉薄无情之人,也十分后悔当年曾在姑母面前为萧珩诸多美言。
所有有关萧珩的事,她都感到后悔。
芍音抑着心中乱绪,轻声对哥哥道:“这些话,哥哥以后就不要说了,小心……隔墙有耳……”
非议天子是重罪,如今的薛家,怎承受得起这样的罪名。
薛铭是因一时愤恨难忍才会失言,这会儿得了妹妹的提醒,立即就答应下来。
答应的同时,薛铭亦不由更加心疼妹妹,从前妹妹随心所欲,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哪里知道“谨慎”二字该怎么写,是这些年的艰难世事,将妹妹磋磨成了这般。
想到妹妹独自待在朔北的五年,薛铭心中如有刀割。
他问妹妹道:“你在朔北的那些年,到底过得如何?那个赫兰世子,他待你好吗?”
“我在朔北过得很好,赫兰生前也待我很好。”
芍音在回答哥哥时,亦感到有些不解,因哥哥像是对她在朔北的情形,一概不知。
芍音宽慰哥哥道:“这几年的书信中,我不是一直都说我过得很好吗?哥哥不必为我担心。”
却见哥哥满面诧异,“什么书信?这几年,我和你嫂嫂从没有收到过你的信。”
芍音自去朔北后,每年都会写两封信回来。
一封是给朝廷,在信中颂圣表忠,道自己会竭力维护好两国盟约。
另一封则是给家里报平安的家书,总在信中说自己在朔北过得很好,请哥哥嫂嫂不必为她担心。
却在此时听哥哥说,他从未收到过她的信。
从前芍音以为兄嫂之所以从无回信,是因启朝对官员信件有监管,朝臣不可私向外族通信,所以哥哥才无法给她回信。
却其实,这五年来,哥哥嫂嫂连信都没有收到过吗?
芍音惊怔片刻,即心里有了答案。
她的那些家书,应在被送回启朝后,同她的那些颂圣表忠之语,都被记恨她的萧珩扔到了一边,烧成了灰烬。
芍音以为这就是事实,在灯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却不知这夜半时候,她曾经写下的一封封家书,都正静静地躺在灯光映照的御案上。
年轻的启朝天子深夜难眠,又一次在无人的深夜,展开了那些来自朔北的书信。
曾经雪白的信纸早已泛黄,他在过去的五年间,在一个又一个辗转难眠的深夜里,将这些信,一字一句不知看了有多少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