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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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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她在书房对哥哥说的那些话,并没有作假。

她不想将朔北的人与事都忘了,因为尽管有难过的事,可还有许多的温情和快乐,她不愿忘记,她想都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她没有告诉哥哥的是,那五年间再多的温情与快乐,都像抵不过最后的痛苦。

赫兰的死,像是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将从前的美好,都冲没在无情的潮浪中。所有温情与快乐,都从此沉没在河底,只有失去挚爱的痛苦,永远在她心头嚣腾。

芍音走至寝堂深处,打开了她从朔北带回来的乌木箱。

她将箱中一道玄氅捧起,将之抱在怀中,就像拥抱着她的丈夫——慕延赫兰。

玄氅上洇着的血迹,早就暗红锈蚀得与玄氅同色。

她的丈夫在临终前,曾呕血在这道大氅上。那时大片鲜红的血迹,似染红了她的双眼,她拼命朝丈夫伸出手去,却被侍从带离帐中,未能与她深爱的丈夫,相守至此生缘尽时。

她的丈夫慕延赫兰,从见她的第一面起,就待她十分温柔,唯独在病重临终时,对她那样地残忍。

赫兰在临终前,命人将她带离,他不让她守在他身边,她那时唯一能抓住的,只有那道染血的玄氅。

她紧抱着玄氅在帐外走了半夜,祈求朔北人信奉的长生天,再给赫兰一些时间,却还是在天亮前,听到了帐内的哭声。

而她,赫兰此生的妻子,不仅没能在赫兰离世时守在他身边,甚至连赫兰被火葬前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因赫兰遗命如此,她知道,他不忍她亲眼见他气绝,见他躯体化为残灰,他是要她放下,他怕她走不出来。

可即使赫兰在离世前为她处处考虑,她好像还是……走不出来……

现实里,她未能见到赫兰的遗容,但在梦中,她见到了一次又一次。

一夜又一夜的梦境中,她梦见赫兰静静地躺在朔北的青岚河边。赫兰的身下,是朔北的香木,赫兰的身体周围,缠结着一束束朔北的花草,赫兰就安静地躺在花草中央,安静地……像是睡着了。

梦中,她躺靠在她安静的丈夫身边,像在寝帐之中拥着他,在他耳边轻唱着朔北的歌谣。

一句接一句,皆是赫兰曾经教她唱的,在朔北无垠的星空下,在深夜炙暖的篝火旁。

她唱呀唱呀,像要将嗓音都唱哑了,却怎么也无法将她的丈夫从睡梦中唤醒,只能眼睁睁看着赫兰身上忽然燃起了火焰,大火无情地吞没了他的身体与面庞。

她走不出来,但赫兰希望她能放下。

遂她没有滞留朔北,而像赫兰生前所安排的那样,在他离世之后,就踏上了返回故国的路途,回到了爱她的亲人身边。

在人前,她可以像赫兰希望的那样,像兄嫂希望的那样,坦然面对丈夫的离世,虽有忧伤,但不至于会沉溺其中。

可当夜深独自一人时,白日里被强抑的悲伤,会像海潮一样淹没她,她无法承受,只能抱着丈夫的遗物,默默忍受,默默思念。

她很想他,很想很想他。

芍音这夜也未睡好,梦中似有哭声与火光。等到翌日晨醒时,她刚睁开眼,便感觉头有点昏沉沉的。

尽管身体略有不适,但芍音十分想去普安寺一趟,就打起精神来,如常梳洗换衣,在用了点早饭后,准备和嫂嫂一起坐车出发。

只是临到出门时,又生变故,嫂嫂娘家那边忽然来人,说是嫂嫂的一个姨母,陡然病得卧榻不起。

嫂嫂只得向她致歉,命马车调转方向,带着一双儿女赶去探望。芍音就自己动身前往普安寺,路上只带了一名车夫,一名侍女。

到了普安寺中,芍音在佛前上香,双手合十,虔诚祈祷了许久许久。

她心中装着太多的人和事,她祈祝兄嫂平平安安,祈祝侄子阿瞻和侄女阿仪,能健健康康长大,祈祝深宫中的姑母,某日能得上苍垂怜,离开那座牢笼,回到亲人身边来,安安静静地过完一生。

最后,芍音在心中为她的亡夫,和他们未曾来到世间的那个孩子,默默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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