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台月五(第2页)
小二略显为难地搓了搓手,“天底下断断没有白吃白住,一直赊账不还的道理,叶郎君一个读书人,肯定也比我懂得多。”
被唤作“叶郎君”的年轻儒生闻言红了脸,局促不安地捏着手里的书卷,拱手道,“可否再宽限几日,待我寻得同窗,借了盘缠,一定立刻补上。”
小二仍不松口,连连摇了摇头,语气不耐,“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几日又几日,谁知道你说的几日又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还?”
“你一日不还,掌柜的若是怪罪下来,我还得用自己的月钱补上……”
“你有难处,我就没有难处吗?”
一旁几个打杂的伙计,难得闲下来,合起伙凑上去看热闹,时不时跟着小二附和几句。
“欠钱还钱,天经地义!”
“咱们兄弟几个赚点钱不容易,你一个读书人,家里能拿出钱供你读书、赶考,想必也不差这几文钱吧。”
“老子看你就是想赖账!”
“再有几日便是乡试,这位郎君不会是想一声不响地考完,直接卷铺盖走人吧?”
儒生更窘迫了。
“诸位误会了,叶某绝非此意。”
儒生别无他法,只得默然抬手,从脖颈处,取下随身佩戴的玉佩。
那块玉佩成色不凡,和寻常玉牌一般形状大小,除去一根简单的红色丝绦,末端有细长流苏垂落,络珠附着其上,熠熠生辉,散发出莹白亮丽的光泽。
紫衣姑娘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动。
鬼使神差地,她不再旁观,肃然起身,直接走了过去。
“你欠了多少?”
孟千雪好整以暇地看着儒生,语气不紧不慢,耐心问道。
她的目光毫无羞怯,落落大方,又不偏不倚,全然而然落在他脸上。
儒生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脸颊泛起一层薄红,局促地垂下眼,讪讪地说,“……一百九十五文。”
孟千雪想了想,拿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柜台上,“这些,够不够住到乡试前?”
小二扳了扳手指,口中喃喃念道,“乡试……还有六天,一天十五文,六天九十文,加上先前欠着的一百九十五文,一共二百八十五文。”
他笑着掂了掂银子,“这……多了,多了,娘子。”
“多的都找给他。”
看热闹的伙计自知无趣,匆匆散了,赶着去忙自己的活计。
店小二打开存放零钱的抽屉,站在一旁清点、找钱。
姓叶的儒生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玉佩收回去不是,不收回去也不是,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娘子……这如何使得。”
他心一横,干脆把玉佩塞到紫衣姑娘手里,温声解释道,“这块玉佩是家父留下的唯一念想,瞧着成色尚佳,兴许能换些银两……”
“娘子若不嫌弃,可以先收着,来日叶某若有幸去到京城,蟾宫折桂,今日这番恩情,必将涌泉相报,十倍奉还。”
孟千雪盯着那块玉看了一会儿。
与崔太后那块喜鹊连枝不同,这块玉刻的是鸳鸯戏水。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玉佩背后甚至没有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