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第1页)
往日这梁盼儿的房里并无华饰,四壁素白,只一榻前矮案,一桌一椅,床帐也只用青布,冷冷清清的,倒不似官眷娘子的排场。
说来那梁盼儿当年嫁来之时,妆奁中金珠翠玉,绫罗锦帐无一不有,满箱的珠翡纨绮,并一众仆从配房。
梁家是武勋出身,家中阿爹虽早年在战场上落下一身伤病,只领了个闲职,但阿兄如今官至殿前副都指挥使,是卫戍天子之将。
世代功勋,怎么也少不了女眷的吃用之物,梁盼儿早年待字闺中时,过的也是金堆翠绕的日子。
虽说定亲时也知晓郑家清贫,本想着大不了用自家的嫁妆多填补些,日子也过得。
谁知嫁过来后,便由不得自己了。
夫君素守清俭,觉着用这些金玉之物,长了骄惰,平白失了读书人家本分,坏了清正的家风。
且一家子吃用新妇的嫁妆,着实不是美谈,故而将嫁妆移入耳房落锁,陪房女使们送还大半,只留个从小跟她的贴身的女使婵姐。
郑家一家子清贫惯了,日子怎么倒也过得。
只可惜了梁盼儿,过了十几年锦衣玉食的日子,乍换了境遇,其心酸不足为外人道也。
此刻,梁盼儿正坐在塌前,百无聊赖的摆弄着素瓷的针线盒,那铜镜放在侧边,让梁盼儿翻了过去。
自嫁过来起,婆母不喜欢她装扮,不喜欢她穿艳色的衣裳,她便不爱照镜子了。
她是没有灯芯的油灯,是没有颜色的旧绢子,还看着自己这幅样子做什么呢,平添伤感罢了。
只是从昨日开始,婆母忽得改了心思,使人去街上买剪纸彩灯,要换红色的床帐子。
这里头又生出一桩不快,郑母嫌外头的床帐子贵,想起梁盼儿的嫁妆里有几块上好的朱红色的料子,便旁敲侧击的暗示,想叫梁盼儿自己说拿出来用,省得落得个随意花用新妇嫁妆的名声。
名声嘛,郑家人最讲究这个。
可梁盼儿也装听不懂,她嫌累得慌。
这照平日里,又要闹上几日,但郑母如今一心都是她的孙儿,哪还顾得上与梁盼儿置气。
狠了狠心掏自家腰包,花了一百个铜子买了红料子,忙不迭的给梁盼儿挂上了。
方才,婆子咋咋唬唬的来,欢欢喜喜的给她换上不伦不类的红帐子,又吵吵嚷嚷的走了。
谁也没问她一句。
这会子,梁盼儿一动不动的坐在榻前,冷眼看着那红帐子,只觉着自己也与这屋里的摆设是一样的。
这郑家只有两个活人罢了,一个是郑员外,一个是郑母。
余下的,喘气的,不喘气的,都是摆设。
正这么想着,女使婵姐进来了,婵姐生得体格壮实,黄面皮,两道淡眉,穿着个半旧玄色布褙子,凑在梁盼儿耳边上说。
“娘子,纪娘子身边的女使来拜见娘子了,此刻去老安人屋里问安呢,待会就过来见娘子!”
梁盼儿听了纪姐姐的女使,松了口气,又疑惑道。
“上回刚与纪姐姐说了,不用什么谢礼,这会子,怎得又来了?”
此刻,冯佩玉正在和郑母周旋着。
这两贯钱花得真值,还没等冯佩玉说编好的借口,郑母上来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