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第1页)
旧曹门大街上有个张记饼铺,远近闻名的老字号,每日擀饼压花之声远近相闻,门前常年挤挤挨挨的,人声鼎沸。
丁五好容易挤进前去,幞头都挤歪了,还教人踩了一脚。
近前来看,一笼笼竹屉冒着热气,柜上设着长案,罗列各色酥饼,蒸饼,果馅饼,蜜饯,皆以素纱覆之。
丁五平日里粗茶淡饭的,做了牙人后,更每日奔忙,在饮食上不甚讲究,啃个包子炊饼便是一顿饭,哪吃过这么精细的点心,直挑的眼花缭乱。
“伙计,来来,你帮着给挑挑,不拘什么价格,我要送人嘞,送恩人嘞,可不能太寒酸喽!”
那伙计听了,自然只捡着贵的拿。
配了一盒肉酥咸酥饼,一盒果馅饼,一盒糖蒸糕和一盒玫瑰卷儿,干湿相间,口味相得,颜色摆一起也鲜亮。
丁五又讨两个朱红木盒装上,哼着曲往冯佩玉新居去了。
冯佩玉此时正在调胭脂膏子,紫红的绵胭脂拧出汁子来,滤清收贮,配了蔷薇花露熏蒸,又勾入黄蜡和熟蜜。
这街市上也不是没有上好的胭脂卖,只是若是拿去给娘子们用,她又嫌颜色忒艳了些,总是自己调的颜色才耐看。
少不得自己做一些。
如今有了自己的小院子,地方大了,自由自在的,做些什么也便利,她也乐得折腾。
乍一见丁五,都没认出来,见他面皮晒黑了许多,许是整日东奔西走的缘故,连个子也蹿了一蹿。
冯佩玉喜食甜的,见他拿了两大盒糕饼果子来,顿时喜笑颜开,湿淋淋的手往围裙上一擦,忙不迭的接过来,嘴上还要客套上几句。
“瞧你,这也太教你破费了,来就来了,何必拿这些个东西。”
“这些点心得要一百多个铜子了,你赚的都是辛苦钱,往后莫要买这么贵的东西。”
丁五擦着汗,咧开嘴一笑。
“给冯娘子的,哪里算破费了,要不是冯娘子帮我在开封府弄了块牙人的牌子,我哪里来的银钱。”
“自从做了正经的庄宅牙人,虽都是跑腿费嘴皮子的活计,但和以前做帮闲可不同啦。”
“这汴京城相公们但凡置办个铺面,宅院,典卖田土,哪个不得找牙人。”
“买卖做成了,还能抽三分牙钱,之前家中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现下都能攒下钱啦,冯娘子就是我们一家的恩人!”
听他说着,冯佩玉给他搬凳子坐,丁五说自己身上脏,不肯坐,只往地下一蹲。
冯娘子的院子怪干净,椅子也干净,自己一身汗一身土的,怎好弄脏了娘子的地方。
冯佩玉当时求了林栖,给丁五拿了块牙人牌子,多半是为着自己要接近纪娘子,算计蒙监押的缘故。
至于丁五愿不愿意,合不合适做牙人,当时只顾自己了,也没考虑甚多。
说句伪善的话,如今见丁五这牙人当得不错,大家各自得偿所愿,她就当自己误打误撞做了件好事,也能得个心安。
于是心安理得的收下了那盒糕点,捡了个玫瑰卷吃,听着丁五手舞足蹈的说着,做了牙人以后的见闻。
果然,牙人奔走于市井街巷之间,见得人也五花八门的,尽是些人间奇事。
有那债务缠身的房主,一房两卖的,有那无良牙人替客商赊货,暗中吞没货款的。
更有甚者,买家为着贱买田宅,串通牙人和道士,编造此宅闹鬼之说,是以人人避之不及,买家竟以市价的一半便将那宅子收入囊中。
说到此处,丁五不禁捧腹。
“后房主才察觉出不对,扭着牙人和买家去了开封府,此等手法实在拙劣,不知怎的,众人竟都被他骗了去。”
冯佩玉笑着附和道。
“当局者迷,这等装神弄鬼的事情,虽说荒诞不经,但人身在其中,往往就被吓唬住了,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说着说着,冯佩玉便定住了。
是啊,世人若有所求,那必定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这两日,冯佩玉正为了梁盼儿的事情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