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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野茶旧壶(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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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茶,旧壶

王铁柱的野茶,装在竹筒里。竹筒是他自己削的,节疤磨得光滑,盖子用布缠了塞紧。他从厨房拿出竹筒的时候,林缺正在院子里看剑鞘上最后一条纹路。那条纹路已经很暗了,像快灭的烛火,只剩一点光在跳动。

“老大,我去茶摊了。今天给师祖送野茶。”王铁柱把竹筒塞进包袱,又从灶台上端了一碗红烧肉,用碟子扣好,一起包进棉被里。

林缺没有抬头。“去吧。我下午去。”

苏清寒放下书。“我也去。”

三人踏风而起。王铁柱飞得慢,包袱在腰间晃来晃去。林缺跟在他身后,手指一直摸着剑鞘上那条即将熄灭的纹路。

茶摊的灶台前,天元仙尊正在用铜壶泡茶。铁锅煮姜茶,铜壶泡龙井。两样同时做着,灶台上的火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他一个人看着,不急不忙。李沧澜蹲在旁边,手里拿着蒲扇,没有扇,只是看着。

“师兄,你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姜茶不用看火,龙井要看着。”天元仙尊揭开铜壶盖,看了一眼茶叶在水中的样子,又盖上。

王铁柱落在竹林边,走到灶台前,从包袱里掏出竹筒,放在灶台上。“仙尊,这是我在后山采的野茶,晒干了。你尝尝。”

天元仙尊拿起竹筒,拔开塞子,闻了闻。茶叶的味道很淡,不像龙井那样清香扑鼻,是那种山野间草木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的味道。他倒了一些在手掌里,茶叶卷曲得不太规整,大小不一,颜色也不均匀。

“这是你自己采的?”

“嗯。去年春天,在后山。采了一天,就晒了这么一筒。”王铁柱蹲下来,“仙尊,你泡一壶试试。”

天元仙尊把铜壶里的龙井倒掉,冲洗干净,放入野茶,冲入开水。茶叶在水中慢慢舒展开来,不像龙井那样像花朵绽放,而是像野草被风吹开,乱七八糟的。他倒了一碗,自己先喝了一口。茶汤入口,苦涩,比龙井苦,涩味也更重。但苦味散去之后,有一种很野的甜,不像红枣的甜,不像红糖的甜,是山泉水本身带的那种清甜。

“好喝。”天元仙尊端着碗,又喝了一口。

王铁柱嘿嘿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仙尊,你多喝点。喝完我还有。”

天元仙尊看着碗里的茶汤。“铁柱,你采了一天的茶叶,就晒了这么一筒。你自己喝过吗?”

王铁柱摇头。“舍不得喝。留着给懂的人。”

天元仙尊沉默了一会儿。“我懂吗?”

“你喝了一口,说好喝。这就是懂。”

天元仙尊没有接话。他把碗里的茶喝完,从灶台上拿起那把铜壶,壶底刻着一个“玄”字。他把铜壶里的野茶倒了一杯,递给了王铁柱。“你也喝。你采的茶,自己没喝过,不对。”

王铁柱接过碗,喝了一口。苦的,涩的。但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有一丝甜,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冒出来的。他端着碗,看着碗底的茶叶渣,眼眶红了。“仙尊,这茶,好喝。”

“嗯。好喝。”

苏清寒蹲在兔子窝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胡萝卜。母兔子带着五只大兔子围过来,她掰成小块,一块一块递过去。兔子们吃得很慢,嚼得很仔细。她看着它们吃完,站起来,走到灶台前,舀了一碗姜茶,慢慢喝。

“师姐,你今天不劈柴?”林缺问。

“柴够了。”

林缺看着灶台后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柴,确实够了。陈小石还在劈,沈青还在搬,韩枫还在挑水。每个人都做着每天做的事,像是被编排好的。

下午,玄尘子来了。他拄着竹杖,从竹林里走出来,花白的头发上沾着竹叶。他走到灶台前,看到那把铜壶放在灶台上,壶嘴还冒着热气。

“师父,今天用什么泡茶?”

天元仙尊指了指灶台上的竹筒。“野茶。铁柱采的。”

玄尘子拿起竹筒,拔开塞子闻了闻。“好闻。山野的味道。”他坐下来,天元仙尊给他倒了一碗。他喝了一口,闭上眼睛,让茶汤在嘴里停留了很久才咽下去。睁开眼睛。“师父,这茶苦。”

“嗯。苦过之后,有甜。”

玄尘子又喝了一口,这次咽得快。“铁柱,你在哪座山采的?”

“后山。青云宗后面那座。”

玄尘子想了想。“那座山,我年轻的时候也去采过。采的是草药,不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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