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春(第1页)
恨与爱交织纠缠,像浸了水的厚重棉被,严丝合缝的裹着佳代,连头都闷在里面,捂得人喘不过气。
直哉少爷讨厌她。
从她被妈妈领到这来的第一天就知道。
他不笑的时候像一个精致的玩偶,笑起来却让人脊背发寒。
佳代很会看别人脸色,禅院扇眉头轻轻皱一下,或者嘴角细微的撇一下她就知道他生气了,这套公式对于直哉堂哥也同样适用。
于是她尽量躲着他,可偏偏,她每次都能撞上禅院直哉,三天两头的挨打挨罚,跪在对方面前,举着手,少爷身后的护卫长就会拿一根细细的竹条抽她的手心。
她垂着头认错,满口求饶,涕泗横流。
让佳代坚持下去的动力只有一个,就是妈妈。
禅院家大多都是家生仆。
老仆人生下孩子后,把人领到管家那,分配院子,然后一辈子呆在那个院子里伺候主人,有咒力的男孩子另说。
佳代不一样,她的妈妈是禅院扇的侧室,这就给了她一些小特权,可以一个月去见妈妈一次。
幸福总是被对比出来的,佳代觉得自己幸福极了,总是期待日子过得快一点,快点到那天,然后去见妈妈。
但这些的前提是活着。
可是“活着”对于她来说从来都不是顺理成章的事。
即便如此她还是要活,就是倔。
于是她要学会低头,学会认错,在轻贱的目光里学会讨好。
脊梁骨弯久了也就认命了,但是在那些被冷落,被厌弃,被欺辱的时候,那点仅剩的可怜自尊就会冷不丁的冒出来。
妈妈……妈妈……
我还有妈妈呢,妈妈还爱我呢。
佳代总是这么安慰自己。
深夜。
佳代缩在腿都伸不直的小杂物间里,双手握拳死死怼着空落落泛着疼的胃,心里盘算着,要是自己哪天不用在直哉少爷手底下做工了,可以去干什么,想跟厨房的慧子阿姨学做红豆糕,或者是上学?
兰太少爷跟他说过,在禅院家外面,像他们这么大的孩子都在上中学呢,好多人在一起学习,不分高低贵贱,真的可能吗?想想就美好呢。
但很快,她就把这些念头掐死了。
从禅院家出走的下场她不是没见过,况且她走了,妈妈怎么办呢。
佳代还记得,那天也是下着飘飘扬扬的大雪,主人们准许她们去围观处刑。
一个女人被看不见的东西撕扯皮肉,脸皮都被掀起来了,森白的颅骨裸露,血吧嗒吧嗒的往下流,没撑住几刻钟就断了气。
所以佳代从来都不敢奢望能出去。
……
佳代脑子里胡乱转着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眼睛却越来越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