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岩叩心(第1页)
巍峨壮阔的璃月港猝然撞入眼帘时,派蒙先是微微一怔,下一秒就睁圆了眼睛,发出一声惊叹:“哇——也太壮观了吧!!!”
眼前的盛景,远比耳闻的、想象的要震撼百倍。
浩然飘渺的云来海畔,绵延无尽的码头如巨人臂膀横亘碧波,沿岸千里,千帆泊满,船只一眼望不到头。
密密麻麻的商船首尾相接、井然排布,载着四海珍宝与八方来客,往来巨轮络绎不绝,当真不负“千船万商汇璃月”的盛名,尽显千年商港的繁荣。
沿街商铺鳞次栉比,浑厚的吆喝声、热闹的谈笑声、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怀璧望向这座城。从码头到山间楼阁,再到穿梭不息的人群,一切都无比陌生,可他心里半点不安都没有。
或是周围谈笑叫卖声太过热闹,还是璃月山水相依的格局太过顺眼。
明明是头一回踏足此地,周遭的一砖一瓦、烟火人声全是陌生模样,却偏偏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望着眼前的盛景,脑海里空空如也,什么都记不起,一句话也说不出。一行清泪却毫无征兆地顺着脸颊滑落,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一旁的旅行者先注意到,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担忧的望着他。派蒙也小声惊呼。
“哎?怀璧,你怎么哭了?”
怀璧被这一声喊得回过神来,下意识抬手碰了一下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湿润。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派蒙和旅行者关切的目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我不知道……”他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看得到眼前这座城。
旅行者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怀璧缓了一会才回过神来,把眼泪一擦,平息了情绪便向前缓缓走去。
他们沿着台阶走上玉京台时,人已经聚了不少。派蒙飘到视野开阔处,看了一眼中心的方向:“还好赶上了!”
请仙典仪开始时,风忽然重了,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压下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按向了同一个方向。
怀璧和空以及派蒙站在人群里,抬头看天。
云层翻涌间,岩王帝君的身影自穹苍缓缓浮现。
一具冰冷威严的龙躯破开厚重云雾,垂落世间。怀璧抬眼望去,撞进那双俯瞰凡尘的眼眸——死寂、空洞,没有半分神采。
被这般视线笼罩的刹那,怀璧浑身僵立如被钉住,骨血深处某种共鸣被骤然唤醒。
一阵绵长沉厚、震彻五脏的余震,如同千年古钟轰然鸣响过后,余韵沉沉,在骨血里久久不散,震颤不息。
古钟散尽余音般的空落漫遍四肢百骸,心底有片荒芜轰然铺开,细碎的疼痛层层叠叠往上涌。
可这汹涌的情绪尚未抵达眼底,便被一股更为理智、更为本能的冷厉意识强行镇压。
下一刻,那具龙躯骤然下坠。
坚硬的岩鳞自边缘寸寸褪尽流光,属于神明的伟力尽数消散,只剩一具冰冷肃穆的躯壳,徒留亘古的威严。
庞然身躯轰然砸落石台。
轰然震颤顺着地面席卷四方,整座高台剧烈晃动。周遭人群的惊惶尖叫瞬间炸开,纷乱的恐惧灌满整座天地。
唯独怀璧分毫未乱。
震波袭至脚下的瞬间,他膝头微沉,却稳稳立住,不见半分失态。方才心底翻涌的酸涩、空茫与痛苦,尽数压在灵魂的最深处。
他垂落眼睑,面上沉静的不见半分波澜,周身却骤然漫开一层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与周遭的混乱格格不入。
人人皆因帝君“仙逝”而心神俱震。唯有怀璧站在喧嚣正中,在这天地惶然、众生失序的一刻,骨血里更为理智的本能便悄然苏醒了。
他无从分辨真伪,来不及梳理心底的崩溃与痛苦。
魔神寂灭后,外泄的魔神余威,是足以倾覆方寸天地、伤及无数凡人的动荡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