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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天权知道柳万殊嘴里所说的那个黄毛小子是谁。不过若是早知今日袴尔岚会与沧永反目成仇,那当年她们三人还不如从未相熟过。

“关于长觉,我姑且只知道这么多。其他的,还需要君侯亲自去看。”

柳万殊说完这句话,又再次转换了话题。不过这一次,倒是她先提起了三年前的旧事。

提到往事,两人都不自觉的有一些别样的情感,说也说不清,理也理不清。

柳万殊像是有点遗憾地闭眼摇了摇头,轻笑道:“若是早知如此轻易就被君侯猜了出来,当年我也就不必那么大费周章了。”

顿了半晌,她继续道:“不过在承认之前,我还有件事很想问清君侯。”

杨天权应允:“何事?”

柳万殊微微眯着眼,她眼底的深不可测被隐去了大半:“君侯的那位马侍,怕其身份不只是马侍吧。”

杨天权的眉目间有一瞬间的“这你都猜出来”的不可思议,随后又觉得也恰恰在情理之中。

她承认道:“是。”

柳万殊轻轻叹了口气,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也算是如释重负。

“我早该想到,堂堂离平公子的身边又怎么可能只会有一个侍从呢。不过是我当时太自大,竟然没将心思分给这一点。”

听她检讨当年那些事情没有做成功的原因,杨天权的心里还是有一番别的滋味。

如柳万殊所问的,那马侍戚星,正是当年随从杨天权一同前往沧永读书的第二位暗卫,调查那布料的接头人也正是戚星。不光如此,在背地里偷偷观察着柳万殊一举一动的暗卫,也正是毫无存在感的马侍。如若不是回离平后戚星所交代的事情,她还不愿百分百怀疑柳万殊。

所以杨天权才敢那么笃定——《侯册》、冬游、春猎,还有归还那本空的《侯册》,四件事都是柳万殊与她的那两位仆从三人所为。

杨天权道:“既然你已知晓,那不妨说说,你究竟是为何要将我牵扯进去?毕竟如今的我们,或许可以称得上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柳万殊忽然笑着道:“君侯此时倒是不怕我是皇上派来的人?”

杨天权道:“如果说什么都要去疑虑,那我还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王吗?”

柳万殊没有多说。垂帘隔绝了除她们两人以外的世界。

“君侯,我不过也是……想分这天下的一杯羹而已。”

她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杨天权大脑宕机一瞬,竟没有想到柳万殊如此直白地将此话说出了口。周遭顷刻间安静下来,静得仿佛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杨天权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压低声音道:“柳洵美……这不是在王府……”

她们此次出行并不是万无一失的。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如虎似狼般死死盯着离平这一块地方,哪怕就连杨天权此次出行也不敢说是毫无疏漏。

她从小就被先王教育,处事在外千万要谨言慎行。早年离家,她也早就“见识”过了那些不谨言慎行的人下场如何。

扒皮剔骨,割舌断足。

一想到这些,杨天权眼里的忧虑不禁溢出半分。这倒是让一时嘴快的柳万殊得了兴趣,她嘴唇微勾。

“君侯有时真是让人看不懂。明明冷若九天冰雪,却又恰似盎然初春。”

“当真是好矛盾的一人。”

柳万殊挪了挪身体,向杨天权这边靠了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小,近到咫尺。柳万殊凑近她的面门,近距离盯着杨天权那双深深裹着温意的棕眸。杨天权仿佛在那一瞬间幻视回了三年前——三年前那个……活泼的少女。

杨天权一瞬的愣神被靠得极近的柳万殊看在眼里。

她轻笑了一声,随后向后退去,落坐在离杨天权不到半臂远的位置,眼里有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闪烁:“君侯是在关心我?”

随后她不待杨天权回答,继续道:“既然父皇能当皇帝,为何我不能?”

她直视着杨天权愈加深沉的神情,缓缓道:“既然君侯能当诸侯王,为何我不能?”

杨天权脸色微变,看向柳万殊的眼神里带上了厉色。

谁知柳万殊只是浅浅一笑,活像一个风流眷恋人间的快活神仙。只不过,这神仙只是空有一具凡人之躯而已。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杨天权脸上,轻声道:“难道只是因为——君侯不是女儿身?”

空气中有什么,在顷刻间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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