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露锋芒(第1页)
第二天清晨,日光被栅栏一般的高楼大厦切割,经过雾霾慢吞吞地反射,再打在人脸上时一丝温度都没有了。
策垂空来到11城商业中心中某一栋大楼的高层办公室。她推开门,一道倩影悠闲地站在明净的落地窗前俯瞰整个金光灿灿城市。油亮的头发又长又顺地披在身后,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出她的干练利落。策挽听到声响,转身看过来。
她言简意赅地开口:“坐。”
“好的,母亲。”不管策垂空平常在外面是怎么的说一不二、专治独裁,此刻面对着这个女人——她的母亲也会平白削去三成气焰,乖乖巧巧地顺着她的指令坐下。
因为一旦你忤逆了她,她就会温温柔柔地折断你的手脚,再把你丢进烂地里当有机肥。这并不是危言耸听,在她母亲的允许下或者刻意安排下,策垂空亲眼见过,也算是家庭教育的一个环节。
让不谙世事的她知道她的母亲对她是多么的仁慈和纵容,也让她知道家族之外生存规则是多么的简单粗暴。
“小空,说说你的事情吧。”她斜斜往后一靠,用打量小孩一样漫不经心的眼神打量着面前已经年近三十的女儿。
策垂空在开口前非常隐秘地吐了一口气:“我想要一些人,帮我调查一些事情。”
“没有了?”她母亲抬起眼睛看她。
“嗯。”策垂空低头逃避她的视线,稍稍捏紧了拳头。
“好吧,看来你,”她顿了顿,笑道:“非常遵纪守法。”
“我当然可以给你需要的。”她说,“背景也会相对干净些,但是你毕竟现在为城安局工作,如何取得他们的信任是你自己的事情了。我知道你对你同事的牺牲感到非常难过,但是我希望你可以振作起来。那场爆炸不一定是个意外,只是我的主场并不在11城,总局那边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背后捣鬼,如果你查出来请务必告诉我。”
她瞥了策垂空一眼,稍稍挺直了腰背,居高临下道:“我会在合法的条件下让他们付出绝对的代价。”
“关于那片桂花林里挖出的尸骨,我看过,不像正经研究搞出来的东西,像是生物研究的手笔。如果那里属于某个研究实验的废品处理场,肯定有‘管理员’在附近,不会随随便便被一个路人发现。你可以查查那个报警的路人,或许是个切入口。”
策垂空立刻思考起来:“路人确实有问题,但是看起来不像是一伙人。我这边查不下去,线索留的太少了。”
她有些诧异:“这么谨慎?看来问题不小啊!那我这里还有一些不算线索的线索,九区的启明研究院最近要迁出11城到1城去,估计还有一周就能完全搬走。”
策垂空淡淡道:“案子已经被总局接过去了。”
她一愣,思索片刻道:“这是好事。”
“嗯?”
“你们总局那老头没事肯定不会要这个烫手山芋,所以这个案子肯定有更严重的问题,说不定就和上次拐卖团伙那帮人有关。他们越是掩藏,越是心虚,也越是暴露。调查那个研究院总比调查总局容易一些。启明研究院肯定没办法控制11城总局的,所以他们背后的势力也许是一伙人,顺藤摸瓜说不定真能找到些什么。”
只是这一切都是猜测。
她看着策垂空垂头的样子,幽幽叹气,道:“我交给你一部分人里,其中就有探险家。但是我必须提醒你,故人已逝,不可疾追。”
她就这样轻而易举交托出自己的底线。
策垂空瞳孔一缩,她以为母亲给出“探险家”的信号只是单纯诱惑她来见自己。策垂空抬眼看她,两双几乎一模一样摄人心魄、流光溢彩的眼睛彼此交汇,刹那间分开后,对方都明白了彼此想要开口又难以开口的话。
她低头释然一笑,仿佛经年雾霭被一阵温柔又不容置疑的大风吹开,大地回春。
策垂空走出办公室,按下电梯,跨步走出大门时忽然注意到了玻璃倒影上的自己,此刻那个人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微笑,与她母亲的笑说不出的相似。齐肩短发在走路带起的风中微微飞扬,肩背平直放松,气质竟然有些如释重负般的青春洋溢。
那是曾经古生还在时自己的样子。
策垂空的嘴角又迅速落了下去,阴影重新拢上她的头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错觉。
待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快步离开大楼驱车离开后,一辆非常低调普通的小车开出路口,不远不近地坠其之后,汇入车流。
临近中午,百年前就存在的老旧居民楼弥漫着七荤八素的烟火气,煎炒烹炸之声此起彼伏,时不时夹杂着小孩的哭笑、夫妻的吵闹,左突右进的雨棚几乎将狭窄的过道遮蔽得暗无天日,排水沟散发着积年老垢的臭味,成股成束的黑色电线捆在裸露的砖墙外,有些已经老化垂落,在风中摇摇晃晃,如同残破的蛛丝。
当局几乎不会把资源分到临近外墙的危险地带,所以约等于被抛弃的他们只能用最低成本的资源去生存。
这片地方的车道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策垂空的黑车开不进去,便只能在稍显宽敞的垃圾场边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