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第3页)
季渡猛地坐起来,用手掌按住自己的脸,用力到指节泛白。
“别想了。”她对着黑暗里的自己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那一晚她几乎没有睡。第二天到学校,她比平时更冷,话更少,眼神更锋利。她在走廊上遇到阮绵绵,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脚步没有停留。
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她在心里划了一条线:这是最后一次了。从今天开始,她只是我的学生。我只是她的老师。到此为止。
但第二天,阮绵绵来找她请教题目的时候,她还是放轻了声音。
她还是把抽屉里新买的草莓糖,推到了阮绵绵那边。
她不是没有试过。
她只是做不到。
十一月,期中考试前一周。
阮绵绵病了,请了两天假。季渡在课上看到那个空着的位置,忽然觉得教室变得不太一样。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窗户还是那个窗户,黑板还是那个黑板,但整个教室像是被人抽走了颜色,变成了一张褪色的照片。
第二天晚上,季渡站在药店门口买了一袋子感冒药,然后开车到了阮绵绵家楼下。她没有上去,没有发消息,只是在车里坐了很久,把那袋子药放在副驾驶座上,又拿起来,又放下。
最后她把车开走了。
药还在副驾驶座上。
她回到家,打开冰箱拿了一罐啤酒,坐在阳台上喝。秋天的夜风很凉,吹得她眼周有点发酸。她看着对面楼零星的灯火,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季渡,你完蛋了。”
她不是在说感冒药的事。
她是在说所有的事。
——从注意到那个女生的第一眼起,从记住她的名字起,从给她买润喉糖起,从在路灯下看她抱着一只断耳兔子起,她就已经不是在“老师关心学生”了。她只是在用一个好听的词,包装一种不好说的感情。
她喜欢阮绵绵。
不是老师喜欢学生的那种喜欢。
是想抱她、想吻她、想把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欺负、想听她叫自己的名字而不是“老师”的那种喜欢。
是那种她这辈子都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的、让她自己都觉得可怕的喜欢。
季渡把啤酒罐捏扁了。
她知道自己不能越界。她知道阮绵绵是她的学生,知道这件事一旦被发现会有什么后果,知道阮绵绵甚至可能根本不喜欢女生,更不可能喜欢她这样一个浑身带刺的人。
她知道所有不应该喜欢她的理由。
但没有一个理由,能让她不喜欢。
她把捏扁的啤酒罐扔进垃圾桶,走进浴室,对着镜子看了很久。镜子里的脸,和阮绵绵的那张脸如出一辙。她盯着自己的眉眼,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别动她。”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冷得像在命令一个敌人。
这是她对自己的最后一道命令。
也是她知道自己一定会违背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