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小活（第1页）

瑞雪宗的匣子封进天机门第三库以后，圣女终于被吴初静准许出门走路。她刚把一只脚踏出琉光小筑，门口的留观符亮了一下，刚替她看完脉的吴初静从回廊尽头抬头看她。

“去哪儿？”

圣女把脚收回来一点：“饭堂。”

吴初静看了一眼天色：“可以。走路去，不许跳，不许从窗台抄近路，不许把自己当成一只比较大的鸟。”

圣女觉得最后一句很过分，她最讨厌鸟！但圣女一向大度，她选择不跟师姐计较，只是偷偷翻了个白眼，在吴初静的视线转过来之前赶紧背过身，像模像样理好袖子，沿着石阶往下走，走到一半，外门事务院的小弟子抱着一只账匣跑来，匣子上压着四道红签，跑得脸都白了。

“殿下，四长老请您去一趟账房。”

圣女停住。

她转头看向饭堂方向。晨雾里，饭堂屋顶正冒着热气，蒸笼一层一层摞在窗边，远远看着就很可靠。

小弟子喘着气补了一句：“周师兄说给您留包子。”

圣女放心了，转身跟他走。她走得很端庄。到了账房门口，她还特意在门槛外停了一下，等里面的人说“进”。

张明堂坐在长案后，案上全是账单，圣女眉心一跳。账单铺了半张案，从左到右依次是九州联合空管委罚单、荆楚龙宗截云司临检记录、凌霄宗代收赔付、唐门模拟阵维护费、山林恢复单、灵禽惊扰补偿、药圃临时护栏修缮、饭堂屋顶瓦片旧账。

圣女看了看最后一张。

“这个也算？”

张明堂抬眼：“饭堂屋顶被你踩过七次。”

“我都没踩塌。”

“它每次都重新铺了一遍防滑纹。”

圣女沉默片刻，认真问：“防滑纹有用吗？”

张明堂把一张旧单抽出来，推到她面前。上面写着：防滑纹铺设后，殿下从屋脊滑落次数降为二。

圣女看完，觉得这笔钱有一点道理。

张明堂又把另一叠往前一推：“未取得《九州低空御剑飞行安全许可证》以前，零花钱扣九成。”

圣女抬起头。

“九成是多少？”

坐在旁边的张长老大徒弟钱行川低头拨了一下小算盘。他今日来送罚单复核初表，听见这句，手指停都没停：“殿下上月实领十二块中品灵石，扣九成后，余一块二。折算小额通用灵石，够买冻梨八个，若买北线关东大冻梨，只够五个半。”

圣女整个人僵住，缓缓扭头看向他。

钱行川把算盘珠按住：“半个也要看摊主愿不愿切。”

圣女又看向张明堂。

张明堂没有心软：“饭堂屋顶也不行。琉光小筑窗台不行。藏书阁楼顶不行。空管委没有许可，你不能肉身弹射起飞，不能绕开登记，不能把山头当靶，不能把自己当弓箭，也不能说‘我落得很准’。”

圣女小声道：“我确实落得还行。”

钱行川的算盘珠轻轻一响。

张明堂看他。

钱行川立刻端正：“弟子什么都没笑。”

张明堂把最后一张罚单翻过来，露出背面的红字：【历史旧罚，待核销。】

“旧罚里有几笔正在复核。复核期间，账不销，钱照扣。你可以去考证，拿到证以后，后续罚款会按许可类别重新判。”

圣女坐得很直：“考证要钱吗？”

张明堂道：“报名费可以从罚款里抵一部分。”

圣女眼睛亮了。

钱行川在旁边低声道：“但补考另算。”

圣女的眼睛又暗了。

圣女离开账房时，怀里多了一本薄册子。册子封面写着《九州低空御剑飞行安全许可证报名须知》，厚度不算吓人，可第一页就写了十二条“不得”，看起来很不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