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壶(第1页)
虽然姜元初的美名几日之内已经传遍王城,但当面堂而皇之地喊人家“神仙玉郎”这四个字,还是叫人有些尴尬。祝子宁一愣,忍不住偏过头压了压笑意,肩膀一耸。
“公主谬赞。”那少年却没什么反应,仿佛不过听见一句客套话,向姬灵照笑了笑:“不过在下有名字,姓姜,名元初。”
虽然有些没意思,但这也是姬灵照意料之中的反应。是以她只略略点头,转而继续投她的壶。
她手中十矢,已经投出九矢,中了七矢,引起了不小的喝彩。她只余手上这一支,正摆弄着方向。观看的几位女眷也隐隐有些期待,若是这一矢中,姬灵照便是头筹。那姜元初似是也有些兴致,在一边观看。
将要投出时,姜元初忽然出声:“殿下再稍往左一些,也许会更准。”
姬灵照有些惊讶地看向他,只见他仍是那副端庄自持的姿态,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并未因方才姬灵照的言语有半分不悦。
“多谢。”姬灵照点了点头,道:“可我要投的是壶耳。”
说罢,她箭矢脱手,稳稳飞向铜壶,竟果真贯穿壶耳,众人一时惊异,爆发出激烈的喝彩声。
姜元初垂眼,似乎也觉得很有意思,唇边带上些轻快的笑意。
祝文雎替她送来奖品,是一串七彩多宝玛瑙手串。她笑着收了,却拉过她的手,在她玩上扣了两圈:“送你了。”
“啊,多谢公主!”
她做这些时仿佛顺手而为,举手投足一气呵成,全然没有多看姜元初一眼,这番姿态大约足够叫人看出她的态度了,是以众人心中也多少有了几分明了,再看姜元初的眼神里,就不免带上了几分尴尬和同情。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不知怎的,姬灵照忽而感觉到一道奇怪的视线,循着视线的方向看去,才发现不远处正站着一位蓝衫女子。对上视线,那女子悠悠叹息:“怎的就这样将我的东西转赠了他人,公主好生无情。”
姬灵照这才知道那串玛瑙手串原是她拿出来做彩头的,不由好笑道:“既然落到了我的手里,自然是我来处置。何况我并不知是你的,若早知道,我便自己留着了,哪里舍得送人。”
那女子被她的话哄了一哄,这才漾出些笑意。她向姬灵照点了点头,道:“许久不见,不知公主一切可好?”
这位便是太学仆射家的女儿,应文姝,因着对诗书颇有造诣,与姬灵照也甚是投缘。姬灵照笑道:“能有什么不好。”
说罢,二人已走到一处,显然是要寻个别处说话。众人见状,亦识趣地不再上前打扰。正要接着新一轮的投壶雅戏,姜元初对那分配箭矢的姑娘笑了一笑:“也算我一个吧。”
那少女对上他含笑的眼睛,手中一抖,险些将箭矢洒了满地。
“这样热闹的情景,我以为你不爱来。”姬灵照同应文姝寻了个阴凉地说话,这里虽然也能听见那边的声音,却不甚清楚。
“听说郑夫人有意撮合公主与她侄儿,我岂能不来看看。”应文姝倒是坦荡:“所以,陛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郑夫人几番邀请,我自不好推脱。”姬灵照略略皱了眉头:“此事必不能成,你不必挂心。”
“当真这般肯定?”应文姝目光里透出几分问询意味,随即又自顾自道:“也是,你也下了人家两回面子了。真真可惜了那一个神仙似的郎君。”
姬灵照真有些不解了:“怎的一个个的都这般向着他,他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旁的我倒也不明白,只是方才曲水流觞,我们故意使手段让酒觞停在他面前,他也无一次推脱,作了有十来篇好诗,倒真有些本事的。”应文姝轻轻一笑,随即有些惋惜似的:“若是个寒门士子倒好说,怎么偏偏是郑氏的。”
“正因为是郑氏,才养得出来这样的。”
话音才落,方才投壶的地方便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欢呼,比之方才更甚。姬灵照吓了一跳,回头望去,只听见谁口中含糊喊着什么。姜元初转过身来,似乎看向她的方向,向她点了点头,眼底看不分明是什么情绪。
“倚竿。”
一支箭矢飞出,打在壶口处,转了几圈,最后颤颤巍巍地斜靠在壶口,不上不下,此乃倚竿,投壶戏中最难的技巧。
随着这一箭投出,姬灵照微微颔首,颇为满意。说完了宴上的见闻,她将手中剩余箭矢递给青桃,随她玩去。
青桃却没了玩心,还要缠着姬灵照问那长平侯世子究竟身长几尺,会不会写诗作画,懂不懂玩双陆六博,末了还要一指程川,问那世子弹琴比不比程公子厉害。
姬灵照只推说不知道,实在被问得烦了,冷笑一声:“索性我这便送你去郑府,你自己问个清楚。”
青桃神色一变,不作声了,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哼。”看青桃逃得飞快,姬灵照似是满意,又一转眼瞥见程川唇边含着笑意,不由问道:“你笑什么?”
“笑公主此行实在有趣。”程川坦然对上她的目光,眉眼也弯起一道柔和的弧度:“如此说来,这位长平侯世子可当真有意思。”
“他在挑衅我。”姬灵照抿了抿唇,面色分明不悦。
“……殿下不觉得他是在引起殿下的注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