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第1页)
顾深寒开始每天都来这件事,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批准——包括他自己。
最初只是周四来了,周五也来了,周六花店正常营业他来了,周日林星晚告诉他“周日我休息”他就在巷口那家咖啡店坐了一上午,隔着玻璃窗看着花店紧闭的门,喝掉三杯美式。周一花店开门,他带着两杯咖啡出现在门口。周二,周三,又是一个周三——这个曾经被他标记为“唯一的日子”的星期三,现在和其他日子没有了任何区别。
它们都变成了“可以见到林星晚的日子”。
沈屿在周五下午打来电话。顾深寒正在花店的角落里坐着,腿上摊着一份还没看完的并购案材料,但目光落在林星晚身上——她在给一束新娘捧花做最后的定型,嘴里咬着一根绑花用的麻绳,双手在调整花的角度,全神贯注到连手机响了都没听到。
“你这周来公司几次?”沈屿在电话那头问。
顾深寒想了想。
“三次。”
“周一到周五,你来公司三次。顾深寒,你是CEO。”
“我知道我是CEO。”
“你知道CEO是什么意思吗?ChiefExecutiveOfficer,首席执行——算了我不跟你解释这个词。你在哪?”
“花店。”
“你又在花店,”沈屿的声音里有一种“我就知道”的无奈,“你这周在花店的时间比在公司还长。你是要改行开花店了吗?”
“不是。”
“那你在那边干什么?学插花?”
顾深寒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工作台——上面什么都没有。他没有插花,没有整理花材,甚至连咖啡都喝完了。他就是坐在那里,腿上放着一份没看的材料,手机放在一边,眼睛看着林星晚。
“没干什么。”他说。
“没干什么你在那边待一整天?”
顾深寒沉默了一会儿。
“这里安静。”他说。
沈屿在电话那头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嘲笑,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心疼的笑。
“深寒,”沈屿的声音放轻了,“你以前说你的公寓安静,你说你喜欢安静。现在你说花店安静——你以前觉得一个人的安静才是安静,现在你觉得有一个人在旁边、你不需要说话、她也不需要说话、你们就这么待着——这也是安静?”
顾深寒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沈屿说的是对的。
他的公寓很安静——四十二层,落地窗,中央空调,没有任何噪音源。那种安静有时候大到能压死人,像一整块透明的冰把你封在里面,你能看到外面的世界,但听不到任何声音。
花店也安静,但不是那种安静。花店的安静里有剪刀咔嚓的声音、水流哗啦的声音、风铃叮铃的声音、林星晚偶尔哼歌的声音——她哼得不成调,但他开始依赖那个调不成的旋律,像依赖一种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让心跳慢下来的药。
“你完了,”沈屿说,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一个数学公理,“顾深寒,你彻底完了。”
顾深寒挂了电话。
他看着林星晚。她终于把新娘捧花做好了,退后一步歪着头看整体效果,然后拿起来,走到他面前,把花束递到他鼻子底下。
“闻闻。”
他低头闻了闻。白色洋牡丹、白色蝴蝶兰、白色小苍兰,混在一起是一种极淡的、清甜的、像初雪落在草地上的味道。
“香的。”他说。
林星晚皱了皱鼻子,假装不满意这个回答,但嘴角是翘着的。
“你什么都说不出好词,‘甜的’‘咸的’‘绿的’‘香的’。你的形容词是不是只有五个?”
“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