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第3页)
“下过雨,路滑。”
“我骑了三年了,不会滑。”
“林星晚。”
她停下来看着他。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很多,但他没有用身高制造压迫感。他站的姿势甚至有一点内收——肩膀微微往前,下巴微微往下,像一棵知道自己太高了所以主动弯腰的树。
“让我开,”他说,“你指路。”
林星晚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看着他比平时乱一些的头发,看着他那件没有熨得很平整的深灰色薄大衣。
“你昨晚没睡好?”她问。
“睡了。”
“睡了几个小时?”
“……四个。”
“那你不能开车。”
“能开。四个小时够了。”
“四个小时不够。”
“我在德国出差的时候,连着三天每天睡两个小时,照常开会。”
“那是德国,这是城南。德国没有电动车。”
顾深寒看着林星晚,林星晚看着顾深寒。
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五秒钟。
“我打车。”顾深寒说。
“好。”林星晚笑了。
他们一起去了城南。顾深寒打了车,林星晚坐在后座指路。司机是个话多的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你们俩是情侣吧?”
“不是。”顾深寒说。
“还不是。”林星晚说。
司机愣了一下,看了看顾深寒,又看了看林星晚,笑了:“哦——懂了懂了,快了快了。”
顾深寒没有接话。他转头看窗外,车窗外是雨后放晴的天空,云层被风撕成一条一条的,像有人用梳子梳过。林星晚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她的围裙还没摘,上面沾着几片绿叶和一小块泥渍。她的头发被车窗外吹进来的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在用手机回消息,手指敲屏幕的动作很轻很快。
顾深寒看着她的侧脸。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把她耳朵上的绒毛照成了淡金色。她的耳垂很小,没有打耳洞,干干净净的,像一颗被剥了壳的荔枝。
他移开了视线。
不能再看了。他想。再看就控制不住了。
控制不住什么?
他还是不知道。但那个感觉越来越清晰了——像一艘船在海上漂了很久,远远地看到了陆地。不是“到了”,是“快到了”。这个“快到了”比“到了”更让人紧张,因为你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未知,而是“终于”。
在城南花材市场取了白色洋牡丹,二十枝,品质比林星晚预想的还要好。她抱着花站在路边等车,低头闻了闻,笑了。
“好的花材是有味道的,”她对顾深寒说,“不是香味,是一种‘我活着’的味道。绿腥气,带一点点甜,像割完草之后的空气。”
顾深寒接过她手里一半的花,帮她分担重量。
“我闻不到。”他说。
“你闻的方式不对,”林星晚说,“你不能‘去闻’。你要呼吸,然后让味道自己进来。”
顾深寒低头闻了闻怀里的花。
“还是闻不到。”
“你太用力了。放松。不是用鼻子闻,是用整个脸闻。闭上眼睛试试。”